宋如心脸上是阿梅身上喷溅出的鲜红血液,她的手脚发凉,心底亦是凉透了。
方才还与她搭话之人,现下竟是被人一刀斩了。
眼前之人面生,却可以从身上的衣着看出身份不凡。
“那老匹夫当真不靠谱,若不是本将军寻到了此处暗道守株待兔,便要让这女子逃了去。”
出口的话是官话,却有浓重的异族音色,宋如心的脸色变了变。
她手中的簪子攥紧了,心中更是对尚书恨得不行。
京城里传言沈承颉通敌,实则通敌的却是尚书!
此人的口音宋如心听过一次,是从边疆抓来的敌军,入京被拉到接头让百姓们谩骂扔菜叶与臭鸡蛋,没几日便在牢中自尽了。
沈承颉在为了家国而战,尚书却引狼入室。
宋如心此时是当真存了死意,她藏在袖中的手紧握着簪子,趁人不备便猛地刺了过去,直直朝着眼前的敌军那脖颈。
只是她到底不曾有一军的将领那般身手,只是刺破了些皮肉,便被紧紧攥住手腕,剧烈的疼痛传来,宋如心的手腕都险些要被捏碎。
“竟敢妄图伤了本将军!”
肤色与百姓差异巨大的敌军将领眯了眯眼,若不是宋如心还有用,他当下便会将宋如心的脑袋都拧下来。
宋如心被掼在地上,紧接着便是牛筋做成的绳索,将她牢牢绑住,担心她咬舌自尽,还往她口中塞了一团布巾。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她此时额角都开始冒汗,顾不上心中担忧的那些人了,她此刻想得是若沈承颉回京,她却被钳制住,射杀她定然要让沈承颉心中难受。
家国面前,她与沈承颉那未曾互相坦诚过的心意亦是算不上什么了,宋如心只希望沈承颉不要有半分犹豫,给她个干脆便是。
宋如心被扔到了马背上,那敌军将领坐上马,便策马扬鞭,她仿若物件般被颠簸着。
等到马匹停下,宋如心早已被带离了京城,她此时在京城的城门边上,眼前是一支算不得少的军队。
宋如心心底又是一沉,这些敌军都藏得极好,身上甚至还捆绑了些带着树叶的树枝与不少杂草,往那些林子里一藏,便看不出来了。
她看向皇宫的方向,只觉着尚书多半是要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敌军这哪里是想帮他,仅凭京城里的那些将士,抵挡不住这大军的。
何况那些将士恐怕有不少都掌握在了尚书的手里,皇后与她身后的娘家也瓜分了些。
宋如心更是觉着心冷无比,自从皇帝身死,她便觉着仿若一场又一场连绵不绝的噩梦,不仅仅是将她裹挟,还有京城那些百姓。
等京城拿下了,便会是其余的城池,一座接一座。
敌军最喜欢将平民百姓抓去当奴隶,又不出银钱,自然是往死里使唤,若是病了,便往山头一扔便是。
宋如心闭上了眼,她的心绪很乱,一会儿是惨死的阿梅,一会儿尚书那恶心的脸,一会儿是京城陷入敌军手中的破败景象,一会儿是她无数次梦到的沈承颉。
在她不知情的地方,沈承颉已然得知了阿梅的死讯。
阴沉的脸色与周身的杀意将沈承颉此时的心绪展露无遗,他咬紧了牙关,将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王爷,属下赶到时,便只有阿梅的尸身,以及许多马蹄印。”
沈承颉不语,他跑死了好几匹汗血宝马,将边疆的一切安排给了他最为看重的副将,还留了些暗卫,与他手下的将士,又急匆匆往京城赶来。
本以为能够让宋如心安全下来,不成想尚书竟是暗中将敌军带到了京城来。
此时一听杂乱的马蹄印,他便明白了过来。
宋如心多半是落入了敌军手中,成为威胁他的把柄。
“先进京。”
沈承颉声音有几分沙哑,他早已掌握了个京城里的不少将士,并且刚刚他与已然失势的皇后通了密信,得知尚书的所有安排,皇后没了半分法子,只得与沈承颉联手。
城门大开,沈承颉堂而皇之进了京城,此处都是他的将士,无人会跟尚书通风报信,不仅如此,有了皇后的倒戈,他轻而易举便进了皇宫。
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尚书大惊失色,他手里得到的讯息都是沈承颉还在边疆,不仅如此,与他联系的敌军方才还说沈承颉打了败战,他们形势大好。
尚书恼怒下将身侧侍卫腰间的刀拔了出来,一刀捅过去,眼前报信的敌军当即被一刀穿胸,鲜血淋漓。
“混账!竟敢骗我……”
话音落下,尚书便听见了宫殿外传来的马蹄声,他惊骇不已,原以为有皇后和他的那些兵力,能将沈承颉再缠住片刻,不成想现下便让沈承颉到了宫殿外头。
“去将宋如心带来,快去!”
尚书大声命令着,却瞧见身侧的年丰脸面上带了几分怜悯。
“大人,宋如心现下已是到了外头的达克曼将军手中。”
她说话时的语气平稳,本是要借着尚书的手将宋如心的儿子与沈承颉的女儿,都给抓来当做把柄,谁知那宋如心安排得很快,她赶去时已是没了踪影。
年丰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命人将宋如心带去宫门,虽说出了些差错,险些让宋如心跑了,但现下宋如心也还是落入了将军手中。
听见这话,尚书更是诧异又震撼,他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年丰见他面上愤恨又恼怒,便好心地又解释了几句。
“达克曼将军可不止让我当女官,再者说了,大人你这般看不起我,又惯会过河拆桥,我哪里敢全然信你。”
她觉着自己将尚书算计了进去,心中无比畅快,等沈承颉到了宫殿外,即将要入内时,年丰猛地将手里的匕首刺进了尚书的胸口,便故意带着哭腔喊道:“尚书!你怎能做出弑君之事来!奴婢……奴婢实在不能同流合污,便与你一道死了也算值了!”
她话音落下,沈承颉刚好从殿外进来,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