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让垂着脑袋,说道:“朝堂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敢随便议论。”
王夫人略微颔首,“是,这也是正理。”
她招呼南雪音,“小雪,扶光带回来好些礼物,你先挑一挑看。”
南雪音顺从地应声。
说完便想将南扶光叫过去说话,她很疼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儿子在外边求学,好几个月才有一封信寄回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儿子说上话了。
可是没等她开口,南扶光便已殷勤地凑到了南雪音跟前,道:“姐姐,我带你过去挑吧。”
南雪音望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好气又好笑,“你们去吧!”
南雪音这才应了声:“好。”
南扶光领着南雪音去挑礼物,庾让也跟在一旁。
“姐姐,我听说你十岁以后一直流落在外,你被什么好心人收养了吗?”南扶光好奇地问。
“算是吧。”南雪音语焉不详。
“感觉好心人应该对你不错,你后来怎么回来南家了?”
南雪音的语气不咸不淡:“因为好心人死了。”
“啊……”
南扶光不由得一愣。
沉默片刻,三人到了礼物跟前。
南扶光重新找回说话的力量,道:“姐姐,你看,这个是杏仁酥,原本是奉都才有的,太子殿下爱吃,买了好几次,这家店便异常火爆,开了好多家分店。我特意买回来尝一尝,太子殿下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买了三盒,南雪音道了声谢,收下一盒。
“还有这个发簪。姐姐,你有没有听说过?太子殿下当初喜欢过一个宫女,为她准备了美衣华服,精美首饰,这簪子是她戴得最多的一支。”
南雪音看了一眼,一下没想起来,她当初戴过吗?
“不过这个不是真的那支,是仿制的,但也很精美,用料都是最好的,”南扶光又点儿害羞地看她,“姐姐,我觉得你戴这个一定很好看。”
南雪音微微笑了一下:“叔叔婶婶送了我很多首饰,我还有许多没有戴。这个留给骊珠吧。”
南扶光嘟哝:“她长得又不好看,戴这么好看的发簪都是浪费……”
南雪音忽然看向他,眸光略有些发冷。
很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住了,南扶光下意识地闭上嘴巴,打了个寒战。
南雪音缓慢出声:“我觉得,骊珠很漂亮,而且,她是你唯一的妹妹。”
南扶光一愣。
南雪音随手挑了一朵普通的珠花,“我就挑这些了,谢谢扶光弟弟。”
说完,转身向王夫人走去。
谢完了南扶光,还得再谢谢婶婶。
南扶光停在原地,内心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刚才姐姐的那个眼神……
“争流,你觉不觉得我的这个堂姐……”南扶光若有所思,想要与自己的好友庾让议论一番。
争流是庾让的表字。
南扶光话没说完,庾让点点脑袋,脸有一点红,“她是很漂亮。”
南扶光:?
南扶光:“你清醒一点!那是我姐姐!”
庾让小声:“年纪也没有差很多……”
南扶光:……
不想和他说话了!
因为生闷气,南骊珠甚至不愿意出来吃晚饭。
王夫人去劝,南骊珠门都不肯开,声音带着哭腔:“娘亲你就是偏心!你喜欢哥哥!你那么喜欢哥哥,那你还把我生下来做什么?我饿死自己算了!”
王夫人也有点儿生气:“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开门!出来吃晚饭!要是不出来,你今天就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气都气饱了!”
南骊珠是铁了心不肯开门不肯出来。
饭厅,南扶光漫不经心,道:“她不吃就不吃呗,反正也肉乎乎的,饿一两顿又不会怎么样。”
南冀云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胡说什么?你妹妹那叫珠圆玉润,多可爱!”
南扶光瞪大眼睛:“可爱?!爹,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偏心的……”
王夫人捂着胸口回来,对南冀云道:“这个女儿我是管不了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南冀云笑道:“我说话骊珠如今也不爱听了,让小雪去吧。她如今最喜欢这个姐姐。”
南雪音抬起头。
王夫人道:“你若是劝不动,也不必劝了。才十几岁,脾气便刁钻成这样,今后还有谁敢娶她?去了婆家,肯定是要被嫌弃的……”
“我去试试。”
南雪音说着,起身离开。
听见她敲门,南骊珠还是很不耐烦:“我说我不吃!别叫了!叫破喉咙我也不吃!”
南雪音温声开口:“咪咪叫了半天,满院子的跑,我感觉,应该是在找你。”
房中安静了片刻,房门轻响。
半边门扉被拉开,南骊珠探出脑袋,眼圈红红的。
南雪音将怀中的小橘猫递过去。
南骊珠抱住了咪咪,亲了亲小猫的脑袋:“咪咪,还是只有你最好了。”
“饿不饿?”南雪音问。
“不饿。”南骊珠说完,肚子便咕咕叫了两声。
南雪音听到了,面色不改,道:“你知道南扶光带回来什么东西吗?”
南骊珠一听到南扶光这个名字就生气,皱着眉头,恨恨道:“我才不管他带回来什么!他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他买了杏仁酥,据说是太子殿下最喜欢吃的。”
南骊珠一愣。
“还买了一支发簪,据说是太子殿下买过送给他喜欢的宫女的。”
南骊珠咽了口唾沫,瞅着她:“你……你是不是挑走了?”
南雪音笑起来:“我不喜欢发簪,感觉那个更适合你。”
南骊珠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那……那我待会儿再看看。”
南雪音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怀中咪咪的脑袋,“好了,一起去吃晚饭?”
南骊珠嘟哝:“南扶光也在,他肯定会说我坏话……”
“我帮你。”
“真的吗?”
南雪音点头。
“那……那好吧。”南骊珠也的确是饿了。
安抚了咪咪一会儿,南骊珠擦去眼泪,问了南雪音好几遍,确定看不出自己哭过的痕迹,这才跟着南雪音一起去饭厅。
大家都还没有动筷。
见到了南骊珠,南扶光习惯性地又要开口:“哎呦,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大小姐的派头啦……”
南骊珠正要说话,南雪音握住了她的手腕,看向南扶光,道:“白鹿洞书院应当是邺朝最好的书院之一。”
说起这个,南扶光也是得意洋洋,“那是自然了。”
“你们放假之前,学究让你们写文章了吗?你写的是什么?学究怎么评价的?”
南扶光被问得有点儿心虚。
南冀云也跟着好奇,“是啊,你去白鹿洞书院,有多大长进我还不知道呢!”
南扶光焦头烂额,饭都吃不下去了。
还是王夫人开口:“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了再说。”
南冀云这才收了声。
但是南扶光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饭都有点儿吃不下去。
倒是南骊珠,见到他吃瘪就愉快,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始作俑者南雪音则是在一旁平静地吃饭,一言不发,眼皮都不抬一下,深藏功与名。
对面的庾让频频看她。
南雪音掀起眼皮,挑眉:有事吗?
庾让忽然红了脸,忙不迭低下头。
南雪音陷入了沉默。
南骊珠和南扶光冷战,见了面总是你一个白眼,我一个白眼,愣是大半个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后来一天,南骊珠拉着南雪音去打捶丸。
去了院子,南扶光已经和庾让打上了。
南骊珠对他终于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赶紧让开!我和姐姐也要打捶丸!”
南扶光哼了一声,也回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不要!你捶丸又打得不好,干嘛要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