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侬觉得阿拉没头脑撒?”刘晓丽气急之下,用刚学会的几句上海话质问林寒。
“不不不,我恰恰觉得晓丽姐有头脑,所以才这样提议的。
一万块借半年,之后我还你一万两千五,百分之五十的年利息,怎么样?”林寒大胆承诺道。
九二年的股票认购券,两个月就能翻一百六十倍,若不是高利贷已经被父亲借遍了,林寒都想去借了。
“侬还是觉得阿拉没头脑,别人看上你的利息不顾本金,阿拉却知道侬看上的是本金。”刘晓丽作为一个正常人,岂会被承诺的高利息所蒙蔽?
林寒正待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让刘晓丽屈服,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
其中有穿着光鲜的土老板,还有一身帆布工作衣的工人,戴着草帽穿着人字拖的也不少。
林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正好八点半。
这帮债主每天这个点来,比公鸡打鸣还要准时。
一群人闹哄哄的就要上楼去例行公事,把林家欠他们的钱要回去。
林寒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可是现在这具身体里面的灵魂来自后世,他应该为父亲承担一些事情了。
于是一个长相痞帅,有点像上了春晚的费翔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林寒张开双臂,眼神不善的看着众人。
领头的几个人和林家关系不算远,他们是认识林寒的。
而且林寒在剑锋食品还挂着副总经理的头衔。
“小林总,拖着也不是办法,欠钱总归要还的。”
“林老板,工资先给我们结了吧,家里揭不开锅了。”
“小林总,你们家的罐头根本卖不掉,货款怎么也要退一部分。”
“林老板,去年你们厂收的雪梨还没给钱呢。”
“林厂长,剑锋食品采购的饮料瓶已经四个月没结算了。”
“……”
这些人都知道剑锋食品经营出现了大问题,再不围堵林家要钱,以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面对这么多讨债者上门,旁边还有邻居和行人围观议论纷纷。
“林家可是崇明岛首富啊,这么快就败落了?”
“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林家的钱都是银行的,现在罐头饮料卖不出去,不倒闭才怪。”
“听说林家欠了三千多万,我的乖乖,这辈子也没见过十万块。”
。。。
这些话林寒就当没有听到,但是刚刚开口和刘晓丽借钱,现在就遇到这种尴尬局面,他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债主们里三层外三层,将林寒堵在门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大家也知道一时半会拿不到钱。
而且林寒是林剑锋的独生子,找儿子和找老子没太大区别。
然而正在这时,林剑锋从楼上下来了。
他挥手让债主们安静些,而后大声说道:“各位老板,我厂子的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总之我一直努力搞钱,只要有了钱立马把大家的钱还上。”
债主们可不会被缓兵之计所迷惑,于是说道:“林老板,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弄钱。”
林剑锋哪有办法弄钱啊,他只能忽悠说:“请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大家要多少有多少,我们缺的是钱!”
“玛德,每次都是这一套,老子今天时间不给,钱一定要拿回来!”
“不给钱,你们一家三口抵命!”
“……”
眼见众人已经开始推搡,跟林剑锋撕扯纠缠了。
林寒全力保护父亲,深吸一口气说:“都别动手,做社会主义的文明人。
我家才欠你们几个钱,我来还就是,但要给我三个月时间!”
“林公子口气真大啊。”
“林少,听说你正在上大学,还是女子大学,你领着同学去卖还债?”
“屁都不懂的大学生,快滚一边去!”
“……”
林剑锋将林寒护在身后,语气坚定的道:“你回家看好你妈,这里没你的事,一切我来负责。”
刘晓丽也说:“林寒别闹了,回去吧!”她还比了三个手指头,意思是会借给他三千块钱。
在众人眼中,林寒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愣头愣脑的傻小子。
但这个傻小子,却根本没把这点债务当回事。
别说是三千万,只要给他半年时间三个亿都不在话下。,
林寒拍着胸脯大喊道:“我可以立下军令状,给你们重写欠条。只要三个月之内我不能还债,就把命赔给你们!”
军令状,一个极赋时代感的用语,比赌咒发誓更让人能接受。
一个穿着大背心,胳膊上描龙画虎的讨债者说道:“命谁稀罕啊?我们要人民币!”
“对,少扯淡,赶紧还钱!”
林剑锋连忙争辩:“要钱也得给我们时间慢慢筹啊!
你们这样逼就能拿到钱吗?”
父亲苦劝众人,林寒在后面看见才四十二岁的父亲已经花白的头发,还有略显佝偻的身子,心疼不已。
父母对林寒的疼爱,让穿越而来的的灵魂也是感同身受。
然而他虽有千般本事,此刻却也无能为力。
眼见债主们又要撕扯林剑锋。
“玛德!”
林寒大骂一声,反将父亲护在了身后。
“寒寒,不要冲动。”
没等父亲再说话,林寒突然厉声道,“告诉你们,现在剑锋食品总共欠了三千多万,其中银行的贷款就有两千多万,。
我们林家账上就剩下几万现金了,你们现在有100多号人,有要工资的有要货款的,还有收高利贷的。
就那点钱平均分下来每个人能拿到多少?
五十,一百,二百?”
先前那人说:“你威胁我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钱也得还我们的钱,卖房子卖地卖老婆”
林寒一脸寒意的看了眼那个叫嚣‘买老婆’的家伙。
那人赶忙躲到了别人身后。
林寒继续说:“就算卖房子卖地卖厂子,那也是国家干的事情。
若是走到那一步,把所有固定资产清算,留下的钱先清算了工人工资,然后是还银行。”
跟着闹事的工人听到这话,热情顿时下去很多。
“就说厂子完蛋了,我们的钱也欠不着?”
“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再困难,我爸也才欠了你们两个月工钱,等厂里好转或是完蛋,你们的钱一分少不了。”
债主中的十几个工人一听到这里,呼朋唤友三三两两的就离开了。
债主们一看这情形,顿时觉得林剑锋的儿子不简单。
大学生啊,懂得还是多。
而且大家也被刚才的发言震住了。
林寒说的有凭有据,逻辑顺畅,若是剑锋食品彻底完蛋,他们这帮人真就一分钱也拿不到。
刘晓丽也不由多看了林寒一眼,原以为他只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投了个好胎,没想到嘴皮子还不错。
林寒趁热打铁说道:“我爸是崇明岛最成功的企业家,在沪上也有很大名气,剑锋食品更是在县政府和市政府挂名的企业。
领导们岂会见死不救?
我妈就是银行的,现在政府和银行正在开会商量,要给剑锋食品提升贷款额度。
我们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债主们面面相觑,他们想到剑锋食品在本地的知名度,顿时就相信了几分。
然而刘晓丽却撇撇嘴,她可是知道内幕的,团长已经打听清楚了,政府不会救剑锋食品的。
所以才急于想把借出去的钱拿回去。
刘晓丽对林寒更加佩服,瞎话随口就来。
“你们敢不敢赌一把,赌三个月之内政府会救剑锋食品。
或者赌我三个月内,帮助父亲将厂子起死回生。
赌赢了,你们拿回自己的钞票,我还多付一分的利息。
若是赌输了,就算政府最后没有救厂子,每人也只亏那百十来块!
开始选吧,是把林家往死里逼,每人分点钱然后我们报警,动手的人进监狱,还是给我们一点时间拿回全部本金和更多的利息!!”
债主们一时无言,大家都被林寒震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主要是他们也觉得林寒说的有道理,强逼有用的话也不用天天来了。
而且那点钱真不够分的,现在剩下的债主里面,最少的也是十几万。
当然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林寒的语气神态,还有对政府援助的信心感染到他们了。
这种风采和自信,当得起一声“小林总”的称呼。
大家原本以为小林总是苏州河的做派,但是今日一看,完全是黄浦江气场。
林剑锋的名声摆在那里,债主们打心里还是觉得这样有门路的人不会就这么倒了.
作为林剑锋的儿子,即便林寒只是女子大学的学生,债主们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是一个野蛮的年代,同时也是不断创造奇迹的时代。
新闻不断报道各种匪夷所思的暴富神话。
林家只是暂时困境,或许大家真的可以一起挺过去。
供应商们纷纷离去,
当然,头铁的人依然存在,最后还有二十多个描龙画凤的社会人就是不走。。
“老子们不可能空手而回的,你们家不出点血就想把今天糊弄过去吗?”混混们嚷嚷道。
林寒也是见人下菜,如果之前是连哄带骗加着承诺,现在他也变了脸色道:“你们光知道我爸是开工厂的,你们知道我三个舅舅是干嘛的?”
混社会的人可不是吓大的,嬉皮笑脸的说道:“小瘪三口气不小,也是道上的?
你跟着哪个老大耍,阿拉看看是不是识的?”
“我舅舅们的那条道,可是光明的康庄大道。”林寒低头对父亲耳语两句。
林剑锋今日才发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比他见过的某些领导还有气场,比厂里的大学生还要渊博,和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企业家比,也不遑多让。
老林得了儿子的吩咐,回楼上去了。
这些混混见状,想要冲上去,林寒挡在门口。
刘晓丽早已被林寒刚刚的表现所征服,所以她此刻对那帮人说道:“林老板的三个小舅子都是公安局的。”
一听这话,混混们顿时僵住了。
林老板上楼干嘛去,那就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林寒感激的对刘晓丽笑笑。
混混们并不团结,他们想着把林家账上的那些钱拿走,但是也有怕事的赶紧溜了。
就剩下了三个头最铁的,身上纹身也是最多的。
这种滚刀肉,林寒也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的。
“滴嘟滴嘟。。。”
三个混混中的两个听到这声音,腿已经开始抖了。
“怕什么?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也没有打人,要回自己的钱还犯法了?”
带头的人显然经常和公安打交道,而且肯定不只进去一次。
但是当警车靠近的一瞬间,林寒不再挡着门口,而是护在了刘晓丽身前。
警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寒演技爆棚,“你们干什么?调戏良家妇女是吧?”
那几个公安一见这情况,案情太明了。
靓妹被三个混社会的小瘪三调戏,有个靓仔见义勇为。
这时代也没个监控,混混们的长相和身上的纹身都够定他们的罪了。
何况来的人还是林寒二舅。
三个混混也傻了,大学生如此无耻吗?
“这还隔着三米呢,我怎么耍流氓了?”
“冤枉啊,我们什么也没干。”
“警察叔叔,我们是良民。”
人民公安上去每人一个后脖子削,显然是认识这帮家伙。
“别叫叔叔,我没有你们这样的侄儿,良民哪有在胳膊上纹蜈蚣的。”
几个混混不敢反抗,就那样被带上了警车。
当然,他们最多在里面待二十四个小时。
带头的公安临走的时候对林寒说:“让你爸赶紧解决厂子里面的事,每次这样终究不算个长久。”
“知道了二舅,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一定把事情圆满解决。”
林寒对着警车笑着挥手。
原本上百人讨债的场面,现在就剩下了林寒和刘晓丽两个人。
“精彩,太精彩了。
拉一派、承诺一派,威胁一派,再打一派,小林你现在去我们局上班,至少能干个副团长了。”
刘晓丽发自内心夸奖道。
“你看我这么优秀,借我两万块钱呗?”
林寒面上带着比这个季节更热烈的笑容,想要把刘晓丽的积蓄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