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浑浊,浓重得像被煤烟熏过的浆水,夜市上的灯笼亮着,却仿佛照不透这空气里悄悄蔓延的阴霾。
“头儿,没什么线索。”刘捕快汇报的声音低沉,脸上还残留着刚从惊叫中缓过神的慌张。
他拎着一块盖着酒楼徽记的麻布,哪怕只是一段旧衣角,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来查看一遍。
林婉双手抱臂站在人潮初退的街口,凤眼冷冷地扫过周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皮扒下来看个清楚。
“受伤的两个并不相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彼此。”刘捕快的眉头紧紧拧着,“可他们打得跟杀父仇人似的,还一个劲地说对方‘是祸乱之源’。”
“这哪像是在吵架?”林婉冷声道,“这分明是在‘演戏’。”
她抬头望向巷口,那尖叫声刚刚消失的方向依然死气沉沉。
一股不安慢慢爬进她心底,并不是恐惧,而是像个老猎人嗅到了风中血腥味般的本能预警。
“在这个时间点闹事,还挑在我整顿夜市最关键的时候。”林婉冷冷一笑,“这摊子,来得太巧了。”
她回头看向楚皓,男人一身暗金滚边的夜行衣,眼神沉得像深潭,根根睫毛下藏着杀意。
“你怎么看?”
“迷雾太重,不正常。”楚皓低声,但语调坚定,“人群里也有几个陌生面孔,我让韩昭暗中跟踪了。”
“好。”她点头,“你调些人过来,我去探查一下那几张新面孔。”
片刻之后,一群衙役混在人群中悄然行动,楚皓也消失在巷尾,宛如影子消融在夜里。
林婉快步绕至夜市另一侧,那里几个穿着略显突兀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找出路。
她一眼认出不对劲,眸光一沉,手一挥——
“拦住他们!”
几个便衣役卒呼地冲了出来,几人忙不迭躲闪,一人跳墙逃走,林婉眸色一厉,反身就要追,却被跃至她身边的楚皓一手挡住。
“我来。”他说完,不待她开口,整个人就像鹰隼出击,倏忽间追了上去。
街巷狭窄,但他的身形丝毫不显拖泥带水,风在他身后划出剪影,仅仅片刻,那正逃跑之人便被一掌劈在肩上,砰然倒地。
楚皓脚踩对方的手臂,声音冷漠:“再跑半步,挑断你腿筋。”
林婉赶到时,那人已经被反绑着扔在地上,一脸痛苦,脸色苍白。
“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老实,至少你不会被我丢去黑牢里——喂虫子。”林婉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划出一抹凉意。
男人打了个哆嗦。
在她那张艳丽却毫无温度的脸前,任何心机和倔强都仿佛变得不值一提。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楚皓眉峰一蹙,拔出腰间匕首,一刀刺向他面前的地砖,锋刃只差半寸便刺穿他衣角。
“我……我说!”男人剧烈颤抖,汗涔涔地滚下。
“我们是受雇而来,引起骚乱让你们分神……有人不希望夜市整肃继续下去……我们只是前哨,背后还有更大动作。”
林婉目光一凛,声音低下来:“谁?谁在背后策划?”
“我……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那人戴着面具,说话声音像是喉咙被烧过一样,嘶哑得不像人……”
这描述让楚皓眸色一紧:“面具?烧嗓?”
林婉却眯起眼:“扰乱夜市只是开始,对吧?”
男人瑟瑟发抖,但还是点头:“他们……他们计划在七日后的‘灯河节’动手,那时人最多,他们要……”
“混乱再起。”她冷冷接话,声音利得像刀,“让夜市彻底崩溃。”
楚皓面色沉沉:“他们这是奔着摧毁民生而来。”
“有意思。”林婉缓缓站起身,抱臂看着夜空,嘴角突然浮出一丝冷笑。
“整顿、稳定,让他们利益断绝,所以要毁?”
她眼里骤然腾起极强的光芒,那是一种炽热又危险的东西,在怒意与信念之间燃烧。
楚皓斜睨她:“你打算怎么做?”
林婉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拿他们的陷阱,布我们的大局。”
那一刻,她的语气像是将军点将,而他……楚皓忽然也笑了,眼角的寒意也褪去几分。
“那我,护你破局。”
林婉定定地看着他,眸中轻颤了一瞬,而后快得几乎不让人察觉地移开视线,只留一句淡淡的话语。
“拿他押回去,好好关着,用得上。”
刘捕快领命上前,带走了那人,街角风又吹过来,将灯笼吹得瑟瑟作响。
街边的帘子动了动,角落里的影子似乎也随之颤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将黑衣轻轻一裹,转身悄没声息地离开。
楚皓看向那方向,眉头轻抖,刚要提步,却被林婉拉住。
“别急。”她低声。
“我们要的,是全部。一个都不能漏。”
她的拇指来回摩挲着掌心的玉佩,表面依旧温润如初,却再也不能安抚住她心底那一触即燃的锋芒。
夜色厚重如墨,黑云低垂,远处隐隐传来锣响,却并非为了安抚人心。
而是,战鼓初鸣。
收到消息时,林婉正把玩着一枚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思忖着如何将计就计。
楚皓站在她身旁,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刘捕快满头大汗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头儿,不好了!夜市的几个主要水车……被人破坏了!”
林婉猛地站起身,玉佩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心头一沉,这摆明了是挑衅,赤裸裸的警告。
楚皓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抓住刘捕快的手臂,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可有抓住凶手?”刘捕快摇头,声音颤抖:“就在刚才,小的们巡逻时发现的,凶手早已逃之夭夭,现场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标记……”
林婉和楚皓没有片刻迟疑,立刻赶往事发现场。
一股刺鼻的焦油味混杂着木头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几架巨大的水车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裂的木条散落一地,像被巨兽撕裂的残骸。
齿轮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婉蹲下身,用手捻起一把黑色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让她心头一紧。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这是在示威,他们想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摧毁一切。”楚皓面色凝重,看着被破坏的水车,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他们想让夜市彻底瘫痪,让百姓恐慌,好借机生事。”
林婉环顾四周,夜色笼罩着一切,风吹过断裂的木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灵的低语。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夜风的凉意,更是一种来自心底的不安。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
她转头看向楚皓,沉声道:“看来,我们得改变计划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晃动的黑影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