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身影,而那东西也越走越近了。
然后,田壮听到了一个声音:“田壮?你在这里做什么?”
田壮目瞪口呆,这竟是孟照尘的声音!
可怎么会是他的声音呢?他明明已经死了啊,刚刚自己才亲自掩埋了他。
田壮惊愕万分时,那身影走近了,借着头顶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皮肤黝黑,眼睛发亮……这不是孟照尘又是谁?
田壮往后退了一步:“兄弟,你变成鬼了是不是?你有啥心愿你就说,我能做的,尽量做。”
那人咳了一声,一掌朝他拍去:“有病吧你,你才是鬼,你大晚上的在这里偷埋什么?做什么坏事了?”
田壮愣在当场……头顶的那只手,竟然是温热的,而且这人还有影子,他……他不是鬼?
于是他试探道:“孟照尘,你没死?”
“死个屁!”孟照尘厉声道,“小爷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就那些个突厥的鳖孙,老子一巴掌都能拍死十个!”
是孟照尘的语气,确实是他!他向来是狂妄自大、疯癫无形的,但每次扬言后,他也的确这样行动的。
田壮愤恨地一把抓住了他:“好家伙,我寻了你足足两月,不仅摸进了敌营,把附近的尸体也翻了个底朝天,你究竟是怎么出来的啊?”
孟照尘呃了一声,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其实,他能活下来并不容易,也是吃尽了苦头。当时他一时大意中了突厥人的埋伏后,被掳到了敌营。
那个营队的将军也巧得很,正是自己阿姐在宴请使臣那日捅死的那名大将的亲弟弟。
所以那人将他关进大牢极尽折磨,说是把他弄残弄死,然后将头颅挂在旗杆上,让大周人看看。
孟照尘虽然性子冲动,可经历了这么久的历练,也不是莽夫了,他不动声色隐忍着,再痛苦也没吱声,等到入了夜,悄悄拿了身上的玉佩,去买通看守的突厥狱卒。
那狱卒也不是个东西,私下收了东西,却没有放他的意思,跑出来就要向将军报信。
说来也奇怪,将军没来,却来了一个孟照尘意想不到的人……就是在大周做了几年质子的突厥三王子巴图。
他披着斗篷进了地牢,手里还拎了一把刀。
孟照尘与他有过节,他曾冲去质子宫暴揍过他,所以丝毫不怀疑,巴图是来杀他的。
他此时人已经绝望了,也不再抱幻想:“要杀就杀吧!人早晚都会死。”
谁料巴图手起刀落,就将牢中的锁劈开了,然后他割开了捆绑孟照尘的绳子:“你走吧!”
“什么?”孟照尘整个人傻在当场。
“快滚!”巴图说着一口并不流利的大周话,“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阿木尔。”
孟照尘皱眉:“你说的阿木尔……不会是我二姐吧?”
巴图略点了一下头:“他就你一个弟弟,你要死了,她就没弟弟了,滚吧!”
孟照尘心里悲怆无比,他明明是铁骨铮铮连死都不怕的七尺男儿,这一瞬间,竟然想哭。
他怨过二姐,也恨过二姐,可是那些怨恨到了最后,却变得如此可笑。
他分明是爱她的啊。
姐姐已经不在意他了,可也间歇性又救下了他。
面对巴图的催促,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就要拖着残肢离开。
偏偏巴图一把拽住了他,将他脖上的吊坠生生拽了下来,然后才一把将他推攘开来。
当时孟照尘不明所以,直到他逃出突厥营地,远远望见地牢处熊熊升起的大火时,忽然明白了……巴图是要寻个尸体替他做掩护。
他当时本想趁夜摸回军营,可是受伤实在太严重了,一只脚折了,手臂也抬不起来,身体更是屡受重创。
他艰难地爬到大周境内后,就再也撑不下去,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已经三天后的事了。
村子里一个农妇发现并救回了他,叫了自家男人一块儿将他背回家里,
也算他命好,那农妇的公公懂些药理,从前和平时期,时常进山采药的那种。所以他就自己寻了药为孟照尘医治。
这一来二去拖了一个多月,他的伤也好了许多。这才寻了路往回赶。
结果路过此地,就听见那守尸体的农人尖叫,连声说刚刚有人将他埋了。所以一来二去,就寻到了田壮。
“如今你已大好了?”田壮惊喜道。
孟照尘摇头:“也不算,我这脚走路还跛着,问题也不大,杀敌也能杀了。”
“行了,我们快回去。”田壮喜滋滋地搀扶他,“对了,这东西给你。”
田壮将那块石头递过去,孟照尘接过后,幽幽地叹口气:“我还当再也找不到了……”
“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你咋这么在意?”
孟照尘沉默起来,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破石头,这是二姐在离开大周去突厥时送给我的,她自己去河边捡的石头,又打磨了再穿了孔送给我的。”
田壮听得心里一紧:“那你二姐她……她现在还好吗?”
“我不知道。”孟照尘摇了摇头,“她已经恨透了我,看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了,也怪我,我做了太多错事,她不会原谅我了。”
田壮听得同情又难受,一时间也不知道劝说什么。
而孟照尘也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中,他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山道,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返回营地后,孟照尘为免小陈将军他们担心,快速写了信让人送去,而他自己也在上级的强烈要求下留营队医治了数日。
而临安城的人收到孟照尘未死的消息时,已经开春时的事了。
孟氏听闻后,激动得又哭又笑,对着菩萨磕了一夜的头,磕到头都青了。
“我儿还活着,我儿还活着啊!太好了,天不亡我啊。”
孟致鸿嫌弃地看着她,只觉得她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
叶青青也第一时间将喜讯写成信,送到了绍安县,可那封信却如同石沉大海,云冉根本没收到。
也不怪驿站弄掉了信件,而是此时的绍安,发生了一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