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坦提尔斗技场的观众席便已座无虚席,人们挤得连脚都无法落地。
今天的比赛,是宣传了许久的大型赛事——怪物与人类的殊死搏斗。
这一主题自古以来便让观众热血沸腾。
在帝国内,怪物和魔兽的身影几乎绝迹。只有在像这样的边陲地区,才有机会目睹它们的身影。
自从当年的皇帝弑神以来,那些传说中的怪物便接二连三地灭绝。
怪物和亚人种的诞生,大多源于神的恩宠或某种特殊目的。神的死亡,也直接导致了这些种族的衰亡。
如今,亚人种沦为了社会的最底层,成为了奴隶,而魔兽和怪物则濒临灭绝。
现存的怪物,仅在偏远荒野和帝国边界之外稀有地存在着。
坦提尔的市民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纷纷兴奋地谈论着今日的比赛。
“当然是冠军雷克托会赢了!别忘了他上次在挑战赛里,一口气宰了三个挑战者!”
“那也只是坦提尔内部最强而已。我听说戴隆主管今天特意从东部城市请来了百夫长‘狂暴者’兰佩奇!虽然退休了,但百夫长可不是随便能当的!”
“切,那不过是个因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的废物罢了!”
“说什么呢,就算雷克托长得丑,但他至少靠谱点吧。”
“哼,说到底也只是人类罢了。我听说今天出场的怪物里,有个是从边境外抓来的独眼巨人!这种怪物,只有军队才能抓得住,靠几个奴隶斗士怎么可能赢?”
“独眼巨人?真的假的?那可太夸张了吧?”
“谁知道呢。如果真的把独眼巨人带来了,那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观众的喧嚣声清晰地传到了斗技场经理席。
这是距离斗技场最近、视野最佳的位置。然而,即便听着热烈的欢呼声,戴隆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木然的表情。
他的面容一贯如枯木般冷峻,但今天的神情尤为僵硬。
无论是满座的观众席,还是兴奋的欢呼声,都不足以让他感到不悦。真正让人紧张的是他此刻分外敏感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哈哈!观众们现在都等不及要看我登场了吧!”
坦提尔的冠军斗士雷克托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本应待在候场区的他,是被戴隆特意叫来检查状态的。
他身后站着的是百夫长兰佩奇。
相比雷克托魁梧肥胖的身形,兰佩奇显得瘦削许多。然而,他全身上下布满了精悍的肌肉,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雷克托,兰佩奇先生。”
戴隆走向他们,语气平静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今天的比赛观众们充满了期待。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们的热情。”
雷克托放声大笑:“哈哈哈!放心吧!我会把这个瘦猴的脑袋拧下来!”
兰佩奇冷冷地说道:“赔率多少?我这次的酬劳先预支,全都押在我自己身上。”
“哈哈!真是个穷光蛋!不过,反正死了也用不着钱吧?哈哈哈!”雷克托嗤笑道。
兰佩奇不为所动:“到时候,坟墓里会给你留点零钱。”
“别太得意忘形了。”戴隆冷冷地插话,“奖金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拿到。”
两人彼此对视,眼神中寒光一闪,杀气弥漫开来。
尽管雷克托和兰佩奇的人生早已陷入绝境,但能站在今日这个舞台上的人,从来都不是侥幸登顶的。
两人迅速捕捉到了戴隆话语中隐藏的暗示,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喂,今天真的会让独眼巨人上场吗?”
“……你这个蠢货。独眼巨人这种东西,你觉得能藏在这斗技场里吗?要是真见过独眼巨人,你就不会问这种傻问题了。”
“谁知道呢,万一有个小一点的也不一定!再说了,你这大块头,要是把脑袋砍下来,不也就‘小’了吗?”
“不是独眼巨人,但绝对是个致命的对手。”
戴隆只是笑着敷衍过去,没有继续解释。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雷克托和兰佩奇更加不安——既然戴隆会这样说,那今天的对手恐怕真不简单。
两人一边列举着自己听说过的可怕怪物,一边走向了休息室。
然而,此刻的戴隆,心里想的却不是那些怪物或斗士,而是那个奴隶少年。
“如果不是那个狂信徒女人插手的话……”
他想起昨天,少年在横扫守卫、直扑自己时展现出的杀意,那一刻,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激动与兴奋,甚至可以说是从骨髓中涌出的热情。
后来,当他看到少年与希娜的交锋后,他更确信少年身上蕴藏着无尽的可能性。
久违的“嗅觉”——作为一个娱乐商的敏锐直觉,被彻底唤醒了。
尽管戴隆一生都奉献给了斗技场,但近年来,他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像机械化的日常。
无论是雷克托还是前任冠军,都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让他萌生了退休的念头。
然而,这个少年,却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少年的杀气如此真实、纯粹,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经理人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充满野心与热血的日子。
而昨天,他从派去监视少年的士兵口中,进一步确认了少年拥有真正的实力。
戴隆深知,这一次机会,他绝不能放手。
英雄的诞生,永远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或许,这正是他始终无法离开斗技场的原因。
只要今天的比赛能顺利结束,新的冠军就会诞生,而他也将再次见证历史。
“皇帝陛下,请将您的降临赐予这个舞台吧。”
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斗技场的大门缓缓开启。
猩红色的沙土翻腾着,奴隶斗士们鱼贯而入。
现场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迎接这些十余名第一轮登场的选手。
这些斗士,大多是亚人种或被排斥的边外出身。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声势浩大的欢呼,是他们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场面。
原本还有些畏缩的斗士们,渐渐被观众的热情感染,纷纷挥舞手中的武器,或高高举剑回应热烈的呐喊。
然而,他们不过是场上的“牺牲品”。
这第一轮的出场者,仅仅是为了炒热气氛的“开胃菜”。
“啊——!”
比赛开始不到三十秒,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观众们先前的欢呼似乎瞬间变成了幻觉,此刻,他们纷纷嘲笑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斗士,甚至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嘘声。
尤安站在铁栏后,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尤安注视着那些鲜血浸染沙地的场景,以及那些对惨剧大声欢呼的观众。
“这些人,一点也没有变啊。”
唯一的区别在于,当年,坦提尔的市民们是被邪教徒折磨的受害者,而如今,他们却成了为这种残酷暴行呐喊助威的旁观者。
一种深深的厌恶感从尤安的脊背升起,像冰冷的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内心,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寒意。
在场中,与十名斗士厮杀的是三只沙漠巨魔。
这种生物因擅长潜伏在沙子下,偷袭过往猎物或旅行者而恶名远扬。
它们生活在沙漠中,皮肤比普通巨魔更坚韧,还携带剧毒。
但最致命的是,它们拥有远超普通巨魔数倍的恐怖握力。一旦被它们抓住,就很难逃脱。
再加上它们擅长藏匿于沙中,无论是捕捉还是目击都极其困难。
尽管十名斗士接连惨死,但观众们并未为此感到恐惧,反而因比赛一开始就出现如此强大的对手而兴奋不已。
毕竟,在其他场次的比赛中,这种怪物往往会被安排为最终首领出场。
按照比赛惯例,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比沙漠巨魔更加强大、更为可怕,因此观众们的期待也越发高涨。
而那些早早送命的十名斗士,甚至连给沙漠巨魔造成一丝伤痕都没能做到。
他们中大多数人连最基本的阵型都不会摆,甚至连武器都用不利索,这样的结果毫无悬念。
斗技场的另一侧,一名斗士正瑟瑟发抖。他的身材不小,肌肉发达,但心理素质显然脆弱不堪,双手不停地颤抖。
“喂,别像个娘们儿似的抖了。沙漠巨魔最会闻到害怕的味道。瞧瞧那边的小鬼,不是还好好的?”
有人忍不住对他呵斥道。
那名发抖的男子点了点头,试图控制情绪,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但依旧无法止住颤抖。
而刚才训斥他的人,本想再继续说两句,可他自己也开始发抖,于是最终沉默了下来。
场上唯一依然保持冷静,默默注视一切的,只有尤安。
“下一个!”
短暂的清理工作结束,斗技场的铁栅缓缓升起。尤安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与其他斗士一起,跑进了充满杀戮气息的场地。
耀眼的阳光刺得他双眼微微发痛,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场地中央,那些沾满鲜血的沙漠巨魔正对着新一批“猎物”露出嗜血的笑容,仿佛在嘲弄他们的无助。
“呃……呃啊啊……”
身旁的一名男子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
另一名男子强装镇定,试图振奋士气:“大家团结起来,或许还能赢!”
然而,他那微弱的话语,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原本喧嚣的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尤安身上。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既没有护甲,也没有武器,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小剑。这样的形象简直像是迷路的流浪儿,根本不像能站上斗技场的选手。在这样一场庆祝皇帝诞辰的正式赛事中,让一个孩子登场,无异于一种对皇帝的冒犯。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高涨,甚至有人开始对戴隆发出嘘声。
而沙漠巨魔对这些嘘声毫不在意,它们已经从刚刚进场的尤安一行身上嗅到了浓烈的恐惧气息。
它们垂涎欲滴,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靠近。
不过,斗技场里的局面并不止如此。
“列队!”
一声震耳欲聋的喝令响彻全场,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只见斗技场左侧,兰佩奇带着六名斗士组成了手持长枪与盾牌的阵型。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甚至连盔甲的颜色都统一得如同一个整体,看起来宛如一支真正的军队。
“哇,真的是正规军吗?”
“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观众们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兰佩奇的小队。
作为曾经在反叛频发的东部统帅百人队的百夫长,兰佩奇如今虽然只剩六名手下,但对付几只沙漠巨魔却已绰绰有余。
至少,这个紧密的防御阵型不可能轻易被击破。
“哈哈!如果不躲在盾牌和长枪后面,看来你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兰佩奇?”
伴随着一阵讥笑声,雷克托带着他的手下从另一边登场了。
他们赤裸着上身,手中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发出刺耳的喊声,挑衅着沙漠巨魔,也不忘对兰佩奇冷嘲热讽。
“雷克托!雷克托!雷克托!”
观众们瞬间被雷克托的挑衅点燃了热情,齐声高呼他的名字。
显然,与安静的兰佩奇相比,雷克托更懂得如何取悦观众。
作为坦提尔的冠军,雷克托虽然鲁莽,但他绝对明白表演的重要性。
而此时,尤安和他身边的人却完全被忽略了,连观众的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分。
被两支队伍前后包围的沙漠巨魔低声咆哮着,四肢微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对手。
尽管场上的敌人数比刚才少了一些,但却多了八个看起来更加难缠的猎物。
巨魔的野性本能很快做出了选择。
在野外,首先成为猎物的,永远是最弱小的目标。
沙漠巨魔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尤安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