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突厥人惊疑不定,猜测对方意图的时候。
李成冰冷的声音响起。
“投雷车!长臂弓!放!”
命令下达。
六十辆早已准备就绪的投雷车,猛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长长的抛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早已装填好的“弹药”狠狠甩向天空。
与此同时,后排的长臂弓兵也拉满了弓弦。
“嗖嗖嗖!”
密集的弦响声连成一片。
无数黑点划破长空,如同乌云般朝着突厥大营覆盖而来。
“敌袭!隐蔽!”
营寨上的突厥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许多士兵下意识地抱头鼠窜,寻找掩体。
他们对大宁的远程武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尤其是那如同天雷般的震天雷。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噗噗噗!”
“啪嗒!啪嗒!”
众多裹着石块的布条,如同密集的冰雹,越过简陋的营寨。
重重地砸落在密集的帐篷群中。
有的砸穿了帐篷顶。
有的打在木制的拒马上发出闷响。
有的则直接掉落在惊慌失措的突厥士兵脚边。
力量很大,砸在人身上也颇为疼痛,但并不像之前的震天雷那般危险致命。
一些胆大的突厥士兵,捡起落在脚边的东西。
他们疑惑地扯开包裹石块的粗糙布条。
布条上,用突厥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野马山粮草已焚!尔等断粮在即!速降可活!”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士兵看到了布条上的内容。
他们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捡到了布条。
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一传十,十传百。
如同瘟疫般,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野马山的粮草被烧了?”
“不可能!可汗怎么没说?”
“这是大宁人的奸计!不要信!”
“可是……这布条扔得到处都是……”
“难怪今天早上没有攻城……原来……”
窃窃私语声在营地各处响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士兵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匈利站在高处,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处如同鬼魅般,只用远程武器袭扰,却不靠近的大宁军队。
他看着那些如同雪片般落入营中的布条。
他听着营地里逐渐响起的骚动与议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叶云……你好毒的心!”
他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一手攻心之计,比直接的冲杀还要致命!
正如匈利所料。
刚开始,捡到布条的士兵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惊疑不定。
有人嗤笑,认为是中原人的诡计。
有人半信半疑,联想到今天可汗的阵前吐血和攻城的迟滞。
随着布条如雪片般落下,捡到的人越来越多,私下里的议论声开始无法抑制地蔓延。
“野马山……真的被烧了?”
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问身边的同伴。
“不可能!那里有近万勇士驻守!”
同伴嘴上反驳,脸色却已然发白。
“可是……这上面写的……”
恐慌,如同无形的毒液,开始悄然渗透。
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嗡嗡的议论。
一些经历过居庸关惨败的老兵,想起那神出鬼没的叶云,想起那如同天罚般的震天雷,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难道……又是那个大宁新战神——叶云干的?”
这个猜测一经提出,就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的恐惧。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
它从外围营地传向核心区域,从普通士兵传到低级军官耳中。
质疑变成了惊恐。
惊恐演化为绝望。
“没粮食了?”
“我们要饿死在这里?”
“可汗分明骗了我们!”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
前几日还充斥着嗜血狂热的突厥大营,此刻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眼神惶恐,脸上再无之前的骄横。
巡逻的队伍变得稀稀拉拉,不少人甚至心不在焉地倚着武器,茫然地望着居庸关的方向。
那里仿佛不再是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是吞噬生命的深渊。
十几万突厥大军的士气,在短时间内,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轰然垮塌。
军心涣散!
人心惶惶!
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群,此刻仿佛迷失在了冰冷的荒原上,只剩下对饥饿与死亡的本能恐惧。
匈利瘫坐在帅位上,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大半。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帐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帐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和士兵们惶恐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父汗……”铁突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不敢再问。
帐内众将,包括之前叫嚣最凶的哈桑和乌洛,此刻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布图和拓跋烈站在角落,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不同,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布图甚至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笑意。
许久,匈利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传令……”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撤……撤军!”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可汗!”乌洛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不能撤啊!居庸关就在眼前了!我们……”
“闭嘴!”匈利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凶狠而绝望。
“粮草都没了!现在消息传遍全军!我们还拿什么攻城?”
“让十几万勇士在这里活活饿死吗?!”
乌洛被这声嘶吼震慑,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
匈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布图和拓跋烈身上。
“拓跋烈,布图。”
两人身体一僵,恭敬应声。
“你们,率两万兵马,负责断后。”
匈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拓跋烈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
布图却只是微微躬身:“遵命!”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匈利一眼,那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周围的将领感到一阵寒意。
谁都明白,断后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种溃败的局面下。
匈利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立刻……准备北撤!”
命令传出,整个突厥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之前的狂热和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