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处置,看似各方都给了面子。
叶云得到了丰厚的物质赏赐和荣誉性的虚衔,满足了他立下大功的奖赏需求。
但并未提升实权官职,回应了守旧派和二皇子一派关于“功高震主”和“内侍干政”的担忧。
因为现在太子都没有,所谓的“太子少傅”,纯属摆设。
同时,也借武敏的“弹劾”,巧妙地给叶云的功劳簿上抹上了一点“污点”,让他不至于太过完美而引人忌惮。
旨意一下,尘埃落定。
大皇子和武牧等人虽觉得赏赐未达预期,但也明白这是平衡之术,不好再争。
二皇子李泽和周鼎对未能彻底打压叶云略感遗憾,但也乐见其未能更进一步。
叶云上前一步,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语气惶恐,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随后,宣帝又宣布对武牧等人众将的封赏。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和睦喜庆起来。
一场围绕着泼天大功的封赏风波,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
朝会后,叶云带着乌雅阿依娜,如释重负地回到府邸。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武敏带着一身寒气,怒冲冲地闯了进来。
叶云凝目望去,只见武敏俏脸紧绷,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叶云!你个狗东西!”
“你倒是风光了,领了赏,得了‘太子少傅’的虚衔!”
“可我呢?当众在朝堂上弹劾你,现在整个军中都怎么看我?!”
叶云心虚赔笑,“武将军息怒,先坐下喝口茶。”
“喝个屁的茶!”
武敏根本不领情,满脸烦躁地来回踱步。
“你知道散朝时,那些老将军看我的眼神吗?”
“就连李成都偷偷问我是不是昏了头!”
“还有颜康,哼,这小子见了我竟然绕道走!说我为了争功,连袍泽都告密陷害!”
她越说越气,饱满的胸口起伏不定。
“我武敏在军中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污蔑一个刚立下不世奇功的统帅!”
“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叶云走到她面前,脸上没了嬉笑,多了几分认真。
“武将军,我知道这次委屈你了。”
“当时情况紧急,若不如此,我现在未必能安然站在这里。”
武敏朝叶云挥舞粉拳,气哼哼道:“你知道就好!”
“现在还不快给我想个法子!”
“要不然,这次我饶不了你!”
叶云语气郑重:“武将军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回头我自会找机会,跟跟李将军他们私下透个底,绝不会让你白白背负骂声。”
见叶云态度诚恳,不似作伪,武敏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下些许,瞪了他一眼,语气傲娇道:“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我去后面客房洗漱一下,今天真是累死了。”
说着,便要往外走。
“客房?”叶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回到洛城,你不回府去住吗?”
武敏停下脚步,转过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反问:“回什么府?陛下不是早就下令,让我贴身保护你吗?”
“皇命在身,我岂能到处乱跑?”
叶云这才想起来这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呀,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现在突厥可汗都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逃回草原了,匈利老儿自己都自身难保。”
“如今的洛城,朗朗乾坤,谁还敢动我?”
“你个白痴!”武敏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不行,快步走回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严肃。
“叶云你是打了胜仗,可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
“匈利是跑了,可宫里那位呢?”
“你是不是忘了刘喜那个老阉狗?!”
她盯着叶云的眼睛:“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可刘喜这种人,藏在暗处,手段阴狠!”
“这次你功劳太大,他只会更恨你入骨!”
“说不定早就安排手段对付你了!”
叶云听到“刘喜”两个字,脸上的轻松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微沉。
确实,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固然凶险,但皇宫大内,人心鬼蜮,那无声的刀子,才更令人防不胜防。
武敏见他终于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担忧:“所以,刘喜倒台之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这儿。”
“你最好也给我警醒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家丁低声禀报,说有人求见,递上了一块不起眼的腰牌。
叶云接过一看,发现是锦衣卫的标记。
他赶紧示意家丁,将人带到偏厅。
武敏刚坐下,端起茶碗还没送到嘴边,见状又放下了,眼神带着询问看向叶云。
“锦衣卫千户潘贵!自己人!”
叶云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回避。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短褐,面容平常,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千户潘贵。
他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叶云和武敏,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卑职潘贵,这次回京,得到同僚通报,有要事禀报叶大人。”
“快起来说话。”叶云赶紧上前将潘贵搀扶起身。
“这次奔赴边关,多亏潘千户帮忙,你我生死之交,何须客气!”
潘贵感动起身,依旧躬着身子,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叶大人,卑职离京前,拜托相好的同僚,帮我盯着刘喜。”
“发现这厮虽然被皇上冷落,但并未真正蛰伏,在宫里依然动作频频。”
“他近日暗中联络了不少旧部,还有一些对您心怀不满的言官御史,似乎在寻找时机,欲对您不利。”
“据查,他似乎想从您此次受赏之事上做文章,或是借武将军今日朝堂上的弹劾,大做文章。”
武敏听到“弹劾”二字,脸色又是一紧。
看向叶云的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嘿嘿!
让你小子作茧自缚!
这下舒服了吧?
叶云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着潘贵的汇报。
潘贵继续道:“叶大人,卑职会让人密切关注刘喜动向,但宫中眼线复杂,刘喜经营多年,根基尚在。”
“请叶大人务必小心防范。”
“若有需要,卑职建议叶大人,可入宫找皇后设法襄助。”
说完,潘贵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偏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