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冥翼和他心仪之人终成眷属,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她又有一些委屈。
年少时,她卯足了劲儿的去追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就是不喜欢她。
后来那个人愿意娶她了,但也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苏晓英,追来追去,只是追一句喜欢罢了。
母亲曾说过,她和杨时是没有缘分,他们那些相处的时光,不过是她强求来的。
也罢也罢,便算是她强求的又怎么样?在她的世界里,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的。
可是这份喜欢,走到今时今日,就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了。
她苏晓英不信命,可是自从他们在苍山相遇后,她每每去找杨时,看着他那克己复礼的模样,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
好不容易庆功宴散的差不多了,那些军饷也发下去了,林依和镇昀谈的都是些军国大事,一夜下来,也是精疲力尽,更何况这三天连夜赶路,从乌口开始,她就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确实累了。
平阳关的气候不似长安那般温暖如春,现在虽是春末夏初,可到了夜里,还是寒风料峭的。
冥翼事先在营帐中烧了火,把被褥都烘烤蓬松了,等着林依应酬完,回来就可以安睡。
林依进来一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累了,她说:“没想到,我们的浪子狂客,也会有那么贴心的一面。”
冥翼点着头表示同意,用她的语气堵回去:“也没想到,我们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也会有这么多话的一面。”
林依和衣上床,拉开被褥,自己挪去了里面,给冥翼留了一半的位置。
这里的夜晚很冷,自然不能让这个人守在外面。
冥翼自然是没脸没皮的,毫不客气的在林依旁边躺下了,还拉了点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不了,他还加了一句:“丫头啊,我这个人的定力可不怎么样。”
不想却没有听见这个人怼回来的声音,他侧身一看,只见这个呼吸绵长,竟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静了音,起身轻轻把自己的外袍除去,把腰间的酒葫芦取下来放在榻上,老老实实的躺在林依旁边,开始的时候别扭极了,没想到快要天亮时,他竟也囫囵睡了一觉。
翌日,林依发现自己枕在冥翼的手臂上。
她皱了皱眉,脑子还不太清醒,营帐里的光线刚刚好,她困意未消,扭头看见了冥翼那轮廓清晰的侧颜,周围也包裹着她熟悉的气息。
在这个世界里,她生来就是皇家公主,干什么都要按照着规矩来,自己也是自律克制,从不出错。
在现世,她是在军营中出生的,时间观念更是根植于心,后来被老爷子接回老家堡,更是严格管教,没有一日放纵。
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养成了卯时就起的习惯,可是现在,她想偷一个懒,头一回生出了赖床的念头。
所以她就枕在冥翼的手上,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也没有翻身,就这么任由着自己再次睡着了。
这一觉当真是睡得心满意足,她一起来,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冥翼。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吊儿郎当的靠在旁边,似乎休息得不错,眉眼上全是少年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他俯身,在林依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带着笑意说:“早啊。”
林依眨着眼,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了,这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话,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最难得的。
她半坐起来,也在冥翼额头上亲了一下作为回礼,亲完后,歪着头说:“早。”
冥翼起身,说:“水已经打好了,你先洗漱一下。”
“昨天那场合太正式,你顶着公主身份,什么都没有办法说。”
“刚才我让李朦去城里定了一个包间,叫了卫铮吴质白赴曾朴,杨时苏晓英,还有她哥哥镇昀,大胖子柴鑫,我想,这些人,都是你想见的。”
林依点着头,目光落在他那酒葫芦上,问:“你昨晚喝酒了?”
冥翼忙退了几步,说:“丫头啊,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这酒叫做平阳,平阳关特产,味道独特,只此一壶,可不能再被你收了去!”
果然,这个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林依把手帕晾在架子上,转身的时候,顺手就把他那酒葫芦拿了。
她打开塞子尝了一口,道:“确实是好酒。”
她自然不会还给冥翼,就这么把他的酒葫芦别在腰间,说:“走吧。”
他们去的早,吴质来的更早,显然也是有事同他们说。
“陛下开始对剩下的那些世家动手了。”
“赵家被革职查办,至于苏家......”
他想了想,还是说:“陛下这次让我来,还下来一道暗旨。”
“什么?”
“彻查苏家,查出贪墨军饷的事。”
林依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现在已经查出了实证,苏家不仅贪墨军饷,还通敌卖国,刺杀陛下的大罪,就是他们犯下的。”
吴质来回踱步,说:“可是这事......不好办。”
“镇昀将军昔年是苏家的养子,就连立下战功的晓英姑娘都是苏家的嫡女,若是苏家倒了,他们必然会受到牵连......”
这样一来,苏家不除,其他世家就更动不了了,那将会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拉锯战。
可是此次大月进攻,晋国险盛,国库早已亏空,举国上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绝对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
这正是他的为难之处。
包厢外忽然传来了镇昀的笑声,他推门而入,说:“巡查使不必为难,我是夫人护下的,自夫人走了以后,我便再也和苏家没有任何关联。”
“若是那些大臣抓着此事不放,我也有应对的法子,巡察使只管将你查到的,如实上报即可。”
苏晓英更是不加掩饰,说:“我巴不得他们早日下大狱呢,我已经不在苏家的族谱上了,有什么好怕的?”
吴质对他们二人行了礼,说:“二位将军高义,替我大晋解决了一个麻烦。”
镇昀摆了摆手,说:“不必,大晋有你等清廉之士,她在地下也会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