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
阿瑶气得胸脯起伏,“这老骗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跑到王府门前胡言乱语!简直欺人太甚!”
苏月婳放下车帘,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倒有一抹近乎玩味的凉薄笑意在她唇边若隐若现。
“停车。”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
车夫依言停稳马车。
“娘娘,您……”阿瑶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外面人多嘴杂,那道士疯疯癫癫的,万一冲撞了您……”
“无妨。”苏月婳理了理衣袖,神态自若,“下去看看。”
她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原本喧闹的人群,因为她的出现,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裙衫的女子,静静立于车旁。
她未施粉黛,却容色绝丽,肌肤胜雪,身段窈窕,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周遭暑热格格不入的清冷气韵。
明明只是寻常衣着,可站在那里,却自成一道风景,让人无法忽视。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是……是太子妃!”
“她怎么出来了?”
“真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
“嘘!别乱说,没听道长说吗……”
那正在“作法”的老道士,显然也没料到正主会突然现身。
他挥舞桃木剑的动作僵了一下,脸上的“悲天悯人”也险些挂不住。
但很快,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更加卖力地蹦跳起来,手中的铜铃摇得震天响,桃木剑直直指向苏月婳,口中疾呼:“妖孽!你果然在此!好大的胆子,竟敢现身!”
“王府阴气缠绕,皆因你这邪祟作祟!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待贫道将你打回原形!”
他声色俱厉,一副正义凛然、替天行道的模样。
苏月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下意识地向后退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道长,”苏月婳在距离老道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终于抬眼看他,声音清泠泠的,听不出喜怒,“你说本宫是妖孽?”
老道士被苏月婳眸子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贫道行走江湖多年,斩妖除魔无数!你身上的妖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岂容你狡辩!”
“哦?”苏月婳唇角微扬,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既然道长法眼无差,不如说说看,本王妃身上这妖气,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又是哪路的小妖,敢来这天子脚下的王府放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老道士额头开始冒汗。
他哪里真见过什么妖气?不过是收了人的好处,照着编排好的词儿来演戏罢了!
“你……你休要强词夺理!”老道士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桃木剑,“妖孽惯会蛊惑人心!看剑!”
他说着,竟真的举剑朝苏月婳刺来,当然,只是虚晃一招,意在吓唬。
苏月婳却连动都没动,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老道士手中的桃木剑,又落在他腰间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上。
“道长这桃木剑,怕是刚从城东那棵老桃树上砍下来的吧?木质疏松,连三年景都不到,也敢拿来充数?”
“还有这符,”她伸出纤纤玉指,遥遥一点,“朱砂色泽暗沉,混了杂质,笔力虚浮,毫无灵气。道长,你这画符的本事,怕是还没街边卖字的先生来得扎实。”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一件粗劣的仿品,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老道士的肺管子上。
老道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剑的手都开始发抖:“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大家心里有数。”苏月婳环视了一圈周围面露疑色的百姓,声音依旧平静,“本宫倒是好奇,道长是受了何人指使,敢来燕王府门前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卷起。
这风来得有些邪乎,明明是炎炎夏日,吹在人脸上却带着一股子阴凉。
更诡异的是,这风仿佛长了眼睛,只围着那老道士打转。
他脚边散落的黄符纸,被风卷起,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舞,最后竟“呼”的一下,无火自燃了起来!
“啊!”老道士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手中的桃木剑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些符纸烧得极快,转眼就化为一堆黑灰,连一丝火星都没留下。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哗然。
“怎么回事?符纸怎么自己烧起来了?”
“这道士……不会是假的吧?”
“我看像!真有本事的道长,哪会这么狼狈?”
“刚才那风也好奇怪……”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质疑和嘲讽的视线,让老道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知道自己这戏是演砸了,而且砸得莫名其妙!
苏月婳看着那堆灰烬,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光,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面如土色的老道士,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还要替天行道么?”
老道士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桃木剑,也顾不上什么行头脸面,拨开人群就想溜。
“站住。”苏月婳冷声道。
老道士身子一僵,不敢回头。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苏月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也传入了周围所有人的耳中,“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少在本王妃面前耍弄。若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却让老道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滚。”
得到这个字,老道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街角。
王府的侍卫迅速上前,驱散了还想继续看热闹的百姓。
苏月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转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燕王府朱红的大门。
阿瑶连忙跟上,小声嘀咕:“太子妃,刚才那风……还有那符纸……”
“不过是些江湖骗术罢了。”苏月婳淡淡道,并未多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