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哥被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发出尖叫。
谢芊梨回头,只见日客额老人正从床下爬起来。雍尼师傅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又叽里咕噜地用方言交流了几句。
“他刚刚怎么在床下啊,床下有什么?”王依依一手拉着谢芊梨,一手拉着宋姐,躲在两人身后。
“他刚才在找东西,老人嘛,自己住就是不方便。”雍尼说着,帮日客额老人捡起了床下的老花镜。
日客额老人戴上花镜,打量了一下几人,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比比划划地让大家坐下。
在雍尼师傅的翻译下,几人终于了解了赶尸的真相。
原来赶尸人并不能让尸体自己走,而是用特殊的药材处理尸体,令其不腐,再用竹竿架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
因为山路走起来很颠簸,远远看去,尸体好像在上下跳动,就有了赶尸人的传说。
而那个铃铛也确实是为了提醒别人回避,毕竟怕把别人吓到。
“哦,原来就是这样啊。”王依依捋了捋自己的胸口,终于不再害怕。
日客额老人点了点头,又比比划划说了一大堆,到后面声音愈发高亢,情绪也激动起来,过了半天才说完。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隐隐感到其中有故事。
“唉”雍尼师傅长叹一声,便继续翻译日客额老人的话。
“他说,以前这边都是山路,车不能走,有人客死他乡,只能靠人抬回来,才有了赶尸人这个行当。”
“以前这些都是秘密,只能代代相传,不能告诉外人。后来村里通了公路,车能开进来了,赶尸人也就没用了。他想和别人聊聊之前的事,但是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他没人可说话。”
“他还说,他的阿爸也是赶尸人,以前村里有人去打仗,牺牲在外面,好多都是他阿爸和他哥哥带回来的,后来阿爸和哥哥也上战场了,再也没回来。”
日客额老人也许想起了去世已久的父亲,摘下花镜,拿起蓝布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听了老人的讲述,几人都沉默了。大家想安慰几句,却碍于语言不通。
“好了,你们知道赶尸怎么回事了,我也知道了,咱们走吧,你们还要赶回镇上呢。”
雍尼师傅和日客额老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向门口走去。老人却突然摆了摆手,从一旁的筐中拿出几个水果,放到桌子上,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他说,他摘了些新鲜的果子,给你们尝尝,想让你们再和他说说话。”雍尼师傅翻译道。
“我觉得,这个老爷爷是不是很孤单啊。”王依依看着老人的目光,顿时心生怜悯。
“要不咱们陪陪老爷爷,可是我们不会方言啊。”闫哥也想满足老人的心愿,又怕麻烦雍尼师傅。
“没事,你们都愿意留下来坐坐,我和你们一起吧。”雍尼师傅说着,又坐回了凳子上。
日客额老人十分健谈,和大家聊了许多往事,虽然都是村里的琐碎日常,但是几人都很耐心地倾听。直到日落,才离开老人的家。
“唉,村里的孤寡老人真可怜啊。”回去的路上,闫哥一边开车,一边发出感慨。
“是啊,没想到,咱们偶然一次探访,遇到的竟是烈士后代,也太巧了。”宋姐说道。
“当年210万湘军抗战,青山处处埋忠骨,也不知有多少烈士。”闫哥又发出一声喟叹。
“我本来以为赶尸人很可怕的,但是今天聊了一会儿,觉得那个老爷爷人不错,以后咱们有时间多去陪陪他吧。”王依依提议道。
“行,一会儿回到镇上,我去买点东西,下次给爷爷带过去。”宋姐立刻表示赞成。
社吧节的日子越来越近,雍尼师傅也愈发忙碌,马不停蹄地做出一个又一个面具。日客额老人和几人渐渐熟悉,每天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他们拍摄节目。
“师傅,社吧节那天,有啥好吃的吗?”一天大家聊天时,宋姐突然问道。
“有啊,最好吃的就是杀猪菜,以前每年必上的,可现在杀猪的人少了,有时候就从外面买些猪肉,不如现杀的新鲜了。”雍尼师傅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个杀猪菜是有来历的,传说我们的祖先和七个兄弟抗倭,被叛徒出卖,全都牺牲了,社巴节就是纪念他们的。所以杀猪的时候,我们不用刀,让一群年轻人把猪踢死,表示惩治叛徒。”
“啊,那是不是有点残忍啊,猪做错了什么。”宋姐不由一惊,刚刚吃猪肉的想法烟消云散。
“这是老规矩,后来就没人这么干了,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有的过节也回不来,过节不如以前热闹了。”雍尼师傅说着,继续刨起了手中的木头。
一转眼,距离社巴节只有几天了。一群村民聚在村口,开始提前排练。
“我去,这是要干什么啊?”王依依来到排练现场,被吓了一跳。只见一根高高的木头竖在那里,插着两排尖刀,不远处的地上,铺着一片熊熊燃烧的炭火。
“这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傩戏的表演方式。”谢芊梨说道。
“不是,他们不疼吗?”
“戴上面具,就是神灵附体,不会痛的。”一名村民将头上的面具拉下,光脚踩着刀刃,手脚并用地顺着木头爬了上去。
王依依光是看着,脚底就产生了幻痛,不由发出“嘶哈”的声音。
这时,另一个村民迈向炭火,从容地从上面跑过。
“他们怎么做到的?”宋姐也皱起眉头,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脚。
“我试试吧。”谢芊梨脱下鞋袜,走到“刀山”之前,大家还没来得及阻止,谢芊梨已经爬了好几级。
“芊梨,你小心些啊,别爬太高。”宋姐连忙上前,伸出双手,随时准备接住谢芊梨。
从“刀山”上下来后,谢芊梨转身跳进炭火里,飞快地跑了过去。
“芊梨可以啊,无师自通。”雍尼师傅赞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