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被四崽的小表情逗的一乐。
二崽伸长手臂,做出要抓小朋友的样子,故意逗妹妹,“敢嫌弃我,你完蛋啦,吃我一爪!”
他龇牙咧嘴逼向妹妹。
四崽慌不择路,往林昭怀里钻,迭声儿道:“娘,娘,救崽,救崽。”
嘴上喊着救崽,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一双水晶般的眼睛弯成月牙,玩的很高兴。
二崽敢臭妹妹,却不敢臭他娘,没敢靠太近,识趣地去洗脸洗手。
“娘,你起的真晚,我和我哥都玩一圈回来了。”
林昭还没说话,大崽神情严肃地看着弟弟,语气充满不赞同,“二崽,娘赚钱辛苦,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知道二崽攒下好几件脏衣服没洗,拿出当哥哥的样子,不容拒绝地说:“二崽,等下午咱俩去洗衣服。”
说话底气十足。
举手投足变自信了!
林昭比了个大拇指。
大崽悄悄红了脸,心里的小人儿蹦蹦跳跳,半天安静不下来。
“好啊。”二崽一口应下。
然后又看向林昭:“娘,你有衣服要洗吗,我帮你洗。”
他举起手臂,秀秀不存在的肌肉,笑的跟小太阳一样,“我现在每顿都能吃饱,力气可大啦,什么活都能帮娘干。”
风头不能全让二崽出,大崽急忙挣表现,“娘,我也可以,我洗的干净。”
“我也洗的干净!”二崽超大声。
大崽眉头攒起一个小疙瘩,鼓起长了肉的腮帮子,义正言辞:“我是哥哥,我洗的更干净。”
林昭捂脸。
崽啊,这个问题,和当不当哥哥好像没关系嗳。
她以为二崽会言辞激烈地反驳他哥。
结果。
二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却是幽怨地看着林昭。
“娘,你咋不先把我生出来?我也想当哥哥。”
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又描补:“我想当哥哥的哥哥。”
林昭哭笑不得,“你在说绕口令啊,还哥哥的哥哥。你想当哥哥,三崽和四崽不是都叫你哥吗,有两个弟弟妹妹还不满足,小朋友不能贪心啊。”
二崽委委屈屈的。
伸手比了个三,“可是我哥有三个弟弟妹妹,我只有两个。”
他期待地看着林昭。
嗯?
这么盯着她干嘛?!
林昭头顶冒出问号。
“?!”
见他娘不接话,二崽认命地叹一口气,礼貌询问:“娘,你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吗?”
“……”
哈?
好无理的要求!!
林昭眼神平静无波,轻捏二崽的小嘴巴,手动替他闭上嘴,“你是怎么用这么热乎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不行吗?”二崽拉下他娘的手,不死心地追问,眼睛里散发出奇异的色彩,好似被拒绝后会瞬间变黯淡。
林昭扬唇,没等小朋友乐出来,嘴里吐出温柔又坚定的三个字:“不能啊!”
“可是为什么呀?”二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当孩子那么好生吗?我和你爹有你们四个就够了。”林昭觉得小朋友的想法真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能把人问的头疼。
她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我再生一个,你哥也比你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啊。”
“……好吧。那我不要了。”二崽觉得也是,这就改变了想法。
林昭摇摇头,真不明白小家伙一天到晚在寻思着什么。
大崽忽然说:“我不想娘再生弟弟妹妹。”
察觉到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抿唇,字字清晰:“陆宝珍的亲娘生陆宝珍变成小土堆了。奶说生小朋友是件好危险的事。我不想娘有危险。”
五岁多的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把娘的身体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昭整颗心都软下来。
她摸摸大崽的小脑袋,眉眼柔和。
二崽飞快摆脑袋,被他哥的话吓得不轻,一把抱住林昭,眼神恐慌。
“我也不要娘有危险!不要了,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龙凤胎茫然地看向二锅锅,小脸无辜。
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
林昭一扭头看到三崽四崽的面部表情,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啊,抱着系上数条短红线的小布球,嘴巴微张,眨巴着又长又翘的眼睫,小眼神写满懵逼。
小人精听懂二哥哥的话,思索着什么。
几息后。
四崽右手抱布球,胳膊肘上的软肉卷起可爱的肉褶儿,抬起左胳膊,摸摸自己的脑袋。
见状,三崽肃着脸摸摸妹妹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是干什么呢?”林昭笑问,是小朋友之间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吗。
四崽收回手,改为双手抱布球,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嫌,哄崽。”
林昭看明白了,“自己哄自己?”
“昂。”四崽重重应声。
三崽也跟着点头,性子稳的小家伙点头幅度微小。
林昭被萌的心快化了,也摸小兄妹俩的小脑袋,软声道:“娘也哄。”
龙凤胎笑的眉眼弯弯,眼睛盛满星光。
二崽挤过来,把脑袋送到他娘手里,使劲拱,使劲撒娇,“大朋友也要娘哄。”
大崽也往林昭身侧挪几步,没说话,只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好好好,哄。”林昭哭笑不得,又摸摸大崽二崽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比的啊,小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不过,养崽的乐趣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双胞胎咧开嘴笑。
哄好四个崽,林昭取下黑皮筋,坐在那里梳头,她头发不长不短,披着过肩,编成辫子放身前,刚到胸口。
大崽坐在小马扎上,支起下巴看娘编辫子。
静不下的二崽抢走妹妹的小布球,惹的龙凤胎追着跑,看小主人在跑,琥珀蹦蹦跳跳追赶,小孩咯咯咯笑着,声音如银铃,其中伴随几声小奶狗的汪汪声,连院墙顶上的小草都染上了快乐。
大黄趴在屋檐下,眼睛随龙凤胎转动,仿佛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它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林昭编好辫子,用上新头绳。
头绳上点缀着点点红,皮肤黑的人戴头上会显土,她皮肤白,用红色更显白,靓丽的像十七八的高中生。
“娘好看。”大崽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喜欢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林昭故作苦恼,“漂亮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总有人说我败家。”
大崽皱眉,脸上浮现出怒火,“娘才不败家,娘每天上班好辛苦的。”
“娘不能睡懒觉,每天都好困,娘给我们做好吃的饭,给我和二崽做衣服,给三崽四崽做兜兜,还要操心盖房的事,娘是最好的娘。”
他抓住林昭的衣摆,眉眼认真,“娘别听他们乱说,奶说爱说别人小话的人都是酸的。”
“我还小,赚不了钱,让爹先赚钱给娘花。”说到这里,大崽暗自撇嘴,一副便宜了他爹的不服气表情。
刚上火车的顾承淮打了个喷嚏,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揉鼻子,想起家里的妻子,冷如寒月的黑眸闪过丝丝笑意。
他看向车窗外,树木、矮房、大片杂草丛生的荒芜地……快速后退。
火车开动。
——等我。
话说回来。
大崽嫌弃完不能保护娘的亲爹后,不留缝隙的继续说:“等我长大了,我能赚好多的钱,都给娘,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二崽也大声说:“我也要赚好多钱钱。”
小朋友甚至连怎么赚钱都想好了,“我长大后要开大车,到城里买热水瓶、红糖、大红枣子、布……”他掰手把要进的货列出来。
紧接着又说:“还要找上铁锤、铁牛和元宝几个,让他们跟我一起开车,多买点,能挣更多。”
林昭惊奇地看着他。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运输大佬吗!
五岁半就想这么远了!
“你怎么想到的?”
二崽给他娘一个傲娇的眼神,整个人相当神气,背着手,气势三米五。
“这还用想。”
“我爷说城里都是好东西,大队什么都缺,谁要是有车,买一车好东西,去各个大队卖,肯定能赚一麻袋的钱。”
“到时候……”他技巧性的顿了顿,兴奋地补充:“娘,你就跟着你的好二儿享大福吧!”
还有还有——
等爷奶躺小土堆,他要给爷奶用红木做的棺材。
红木棺材这东西,是二崽从村里一老头嘴里听到的,那个爷爷说哪个老人都想要。
他爷奶肯定也想要!
顾父&顾母:“……”
不,他们并不想。
“车从哪儿来啊?”林昭看二崽太得意,给他出个小难题,也因此小朋友没来得及提红木棺材的事。
听到娘的问题,二崽丝毫不慌,右脚脚尖很有规律的点着地,自信满满地说:“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弄来一辆车,小问题。”
“……那我祝你成功吧。”林昭无话可说,有这股气势干什么不能成。
见大崽也有话说,转而问大儿子:“大崽以后想干什么呀?”
大崽眼睫轻颤,似在紧张,仍是勇敢迎上她的眼睛,“我想开大飞机。”
“可以吗?”他神色期待,想得到娘的肯定。
“当然可以啊。”林昭马上回应他,眼神鼓励,“大崽的理想很伟大啊,娘支持你。没准儿以后我们全家都能坐上你开的飞机呢。要是真有这一天,多棒呀。”
大崽紧绷的小脸泛开高兴的笑,“我会努力的。争取早点让娘坐上我开的飞机。”
“好。”
二崽抱住他哥的胳膊,使劲摇,“哥,还有我,还有我。”
“笨,你也是娘说的全家啊。”大崽说。
“笨!”脆生生的小童音从旁边响起。
竟是向来安静的三崽。
“好哇你,敢没大没小说你哥笨,看我怎么教训你。”二崽一抹不存在的袖子,作势要挠小朋友痒痒。
三崽不似四崽,瞧见二哥摆出姿势……就要扑进娘怀里求抱抱,他眉眼冷静地看着二哥。
瞬间浇冷二崽的玩心。
收回手后,他满脸的自我怀疑。
“……!?”
他二崽天不怕地不怕,还是当哥哥的,为啥不敢挠三崽,不合理呀。
林昭哑然失笑。
等崽他爹回来,二崽应该会知道,他此刻那股不得劲的感觉源于哪里。
三崽越长越像顾承淮啊,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尤其他那双眼,乌黑沉静,几乎和顾承淮的一模一样。
连顾父都说,他有时候看见三崽,总觉得好像看见了自家老三小时候。
他家老三也少年老成,才过五岁就一副小大人模样,抱也不让人抱一下,自己能干的事绝不让人插手。
四个崽里,三崽和亲爹最像。
长相像,性子也像。
“饿不饿,起来到现在你俩吃过东西了吗?”林昭问大崽二崽。
“我和二崽分了个苹果,还和铁锤分了根麻花,不饿。”大崽回道。
“不饿就好。”林昭说,“我发现你俩有吃的都和铁锤分,没分给来妹他们?”
“分了啊。”二崽用手指头比划,满脸肉疼,“我给他们分这么长呢。”
惆怅地叹气,“唉,咱老顾家的人真多,那半根麻花,我自己都不够吃,还得分,唉,苦啊,太苦了!”
林昭忍笑忍的腮帮子疼,“告诉我,你哪里苦了?”
“嘿嘿,我不苦。我学大队长爷爷呢。”二崽笑着说,“地里收成不好大队长爷爷就这么说话,苦啊,太苦了!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打这么点粮食,苦呐。”
“我怎么没听说过?”
二崽笑容更大,“娘又不下地,当然不知道的喽。”
他半掩着嘴,神神秘秘地说:“大队长爷爷没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他一个人的时候说的。”
“然后被你听见了?”林昭失笑。
“是呀。”二崽没说他突然出声,把大队长吓的跳脚。
“是苦啊,但是会好起来的。”林昭说。
“……会好?”二崽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你总爱听你爷奶说以前的事,你爷奶他们小时候的日子怎么样你可都听说过,比照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林昭有意无意引导儿子自己思考。
二崽做沉吟状,片刻后,狠狠点了下头。
然后又迷糊了。
“我爷说……”
他学着顾父的语气,“这日子越来越好了啊。”
之后说话语气又恢复过来。
“大队长爷爷又说,苦,太苦了。到底谁说的话对啊?”二崽挠着长出短茬的头发。
“你觉得呢?”林昭反问。
大崽插嘴,“都对。我爷觉得不被人欺负,不给地主当牛做马,就是越来越好。大队长爷爷心疼地里的粮食,心疼农民伯伯辛苦一年,打的粮不够大家填饱肚子,所以才说苦。”
他看着林昭,“对吗娘?”
“对的,回答的真好。你俩都是会思考的小朋友了,真棒。”林昭夸赞。
两个小朋友心里美滋滋。
“娘,你说会好起来的,啥时候会好起来呀?你快给我说说,我想告诉铁锤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二崽激动地搓手。
“……”当你娘是预言家吗?
不过。
书里说,最多过二三十年,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吧,等你们快上大学的时候。”林昭怕说二三十年让崽觉得日子没盼头,干脆说十年。
也没说错,再过十年高考恢复,好些人的日子会好起来。
“十年,我……”二崽掰着手指头算数,很快算明白了,眼睛亮亮的,“我就和小叔一样的年纪啦,到时候我肯定是个大学生了。”
“大学生欸,肯定能挣超级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