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长亭遥遥观察着下方涌动的流民队伍。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急忙俯身,在陆怀瑾的耳侧小声说了几句。
陆怀瑾那冷漠的眸子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赫然睁大了双眼,猛地起身,朝着城楼之下望去。
人群之中,那脏兮兮的少女正与一名男子激烈纠缠。
少女的脸蛋沾满尘土,凄凄惨惨,双眸中蓄满了泪水。
陆怀瑾眸色一暗。
即便她这般狼狈不堪,满身尘垢,却依旧掩不住那倾国倾城的绝色。
他在心底狠狠咒骂一声:该死!
男子的巴掌要落下的瞬间,苏杳绝望地闭上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男子的惨叫声却突兀地噎在喉头。
苏杳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陆怀瑾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面前,正漫不经心地将剑尖缓缓送进那男子的手掌。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了苏杳的睫羽,温热的触感让她一阵颤栗。
“啊——!”
男子惨叫着,双膝一软,跪地不起。
他痛苦地转身,抬头看到陆怀瑾那高高在上、仿若神只般的模样。
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大人饶命啊。”
苏杳颤抖着双唇,双手死死地攥紧婆婆的手。
她的指甲几乎嵌入婆婆的掌心,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来人,都带走。”
陆怀瑾的声音冰冷刺骨。
苏杳只觉双腿瞬间没了力气,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后悔了,恨自己刚才为何如此冲动,非要与那人发生争执。
为什么不多忍耐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沉不住气?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陆怀瑾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掐住苏杳的后颈,那力道之大,似要将她的脖颈捏碎。
他用力一抬,逼迫苏杳看向城门的方向。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怨念:“苏杳,想走?”
苏杳还来不及回应,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副玄铁镣铐已锁住了她青紫的脚踝。
脚踝处的金铃随着陆怀瑾的拖拽,发出清脆却又无比刺耳的声响。
陆怀瑾的麂皮靴无情地碾过地上大汉未干的血迹,殷红的血在靴子上晕开。
他的眼神落到苏杳另一只手上。
只见她手中还紧紧握着半张饼子。
他知道,她这几日在外,一定吃了数不清的苦头。
陆府中那些山珍海味难道不好吗?
她偏要逃出去,在这世间吃苦头。
真是个贱骨头!
十足的贱骨头!
他冷笑一声。
“苏杳,逃了三日……”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苏杳干裂的嘴唇。
忽然,他猛地夺过苏杳手中那半块硬饼,硬生生地塞进她口中。
“爱吃这些?”
粗糙的饼渣混着血腥气卡在喉头,苏杳剧烈咳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大人……这是我孙女……她不懂事,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一旁的老婆婆见状,吓得赶紧跪下求饶。
老婆婆赶紧跪下求饶。
“你孙女?你又是什么东西?”
陆怀瑾冷冷地瞥了老婆婆一眼,抬起脚便要朝她踹去。
苏杳见状,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了这一脚。
陆怀瑾这一脚的力度极大,苏杳被踹得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陆怀瑾见她依旧不识抬举,怒意更甚。
他神色淡淡,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来。”
苏杳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身上满是尘土与血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散了架,每一处都在疼痛。
老婆婆见状,吓得不敢再上前,生怕再触怒面前这位贵人。
长亭忧心道:“大人,苏姑娘她……”
陆怀瑾面色沉沉,眼中的愠怒长亭见了都胆颤。
“苏姑娘,你快起来啊。”长亭焦急地催促道。
苏杳吃了痛,想要起来,却腹痛难忍。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霁月悬空,青云浅淡。寒溪寂静,余晖照岸。
苏杳看见个小女孩。
她的脸很模糊,苏杳看不真切。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那模糊的脸庞似乎朝着苏杳的方向,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娘。”
“别乱叫,我还没成亲呢。怎么会是你阿娘?你阿娘呢?”
可小女孩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突然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带着哭腔说道:“阿娘莫生气了,我会乖乖的。”
苏杳只觉得这孩子莫名其妙的。
或许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这才把自己当成她的娘亲了。
她蹲下身子,对孩子道:“我不是你的阿娘,你莫要再跟着我了,赶紧去找你的家人吧……”
说罢,她转身就跑。
这条路黑漆漆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好几次险些被绊倒。
跑着跑着,苏杳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担忧。
那个孩子还那么小,独自一人,这条路可能走好?
会不会摔倒受伤?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见那孩子正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又朝着她冲了上来,嘴里大声呼喊着:“阿娘!”
这一声呼喊,如一道惊雷在苏杳耳边炸响。
她只觉浑身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不止。
猛地,她睁开眼。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陆怀瑾的床榻上。
春桃在她身边跪坐着,眼睛红肿,担忧地看着她。
“姑娘,你终于醒了!”
苏杳浑身无力,肚子还隐隐作痛。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春桃忙按住她。
“姑娘你别乱动,奴婢这就去喊大夫。”
“春桃……你别走!我好痛啊!”
春桃被她这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拉着她的手,忍不住哭了起来。
“姑娘啊……你哪里痛了……快让奴婢看看……”
苏杳艰难地抬起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正传来一阵一阵抽痛,她咬着牙,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这疼。”
春桃听到这话,原本满是泪水的双眼瞬间瞪大,呆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姑娘,你……怀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