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惊魂未定,她的一颗心高悬着。
秋月便已到了院子门口,高声传话:“苏姑娘,大夫人请你去花厅。”
苏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瞬间发软。
她望向院外,青砖黛瓦之上,残雪未化。
朱漆廊柱透着丝丝寒意,她下意识地扶住柱子,指尖冰凉。
“姑娘快些吧。”
引路的秋月将油纸伞偏了偏,细雪便落在苏杳肩头。
踏入正厅,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呛得苏杳喉头发紧,几欲作呕。
她强忍着不适,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陆母。
她赶忙跪下行礼,声音微微颤抖:“苏杳见过大夫人。”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半晌,也没让她起身的意思。
苏杳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寒意从膝盖迅速蔓延至全身,冻得她浑身发抖。
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许久,头顶终于传来茶盏相碰的清脆声响。
陆母悠悠抬起手,轻抿了一口茶,腕间缠着的檀香香珠碰撞在一起。
佛头穗子垂在苏杳眼前,随着陆母的动作一晃一晃。
又过了许久,陆母终于冷冷地开了口:“抬起头来。”
苏杳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倒是个美人胚子。”
秋月端着燕窝进屋。
“夫人,燕窝炖好了。”
陆母正襟危坐,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那碗燕窝上。
陆母眉头一皱,她才刚回府不久,这燕窝就恰到好处地炖好了,显然不是给她准备的。
她冷眼看向地上的苏杳。
“金丝雪燕,果然是好东西。你平日里,倒是惯会享受的。可惜啊……这些东西,不是你这个身份该吃的。”
说着,陆母拿起了勺子,在燕窝里随意搅拌了几下。
苏杳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白交加。
她紧咬下唇,却无从辩解。
陆怀瑾每日要她吃这吃那,她一个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弱女子,除了听从,又能如何?
那些滋补品,于她而言,不过是禁锢她的枷锁,哪有半分享受可言。
陆母放下勺子,冷声道:“你跟着怀瑾多久了?”
“三……三年。”
“三年?”
陆母顿住,这事陆怀瑾瞒得滴水不漏,之前竟从未透露过半句风声。
若不是前些日子她将秋月送来京城,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本想着自己儿子这人清正,一心扑在仕途上,对风月之事向来冷漠,家里这些年给他说的亲事,都被他推辞了。
瞧着秋月模样周正,性子温顺,是个好生养的,便将人送来给他做通房,结果没想到,他后院里早藏了个这么个“玩意儿”。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我陆家世代清贵,怎容你这等来历不明的女子败坏门风。我儿前途无量,岂是你能攀附的。”
“夫人,民女从未想过攀附大人,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陆母冷哼一声,“身不由己?我看你是贪图荣华富贵。今日我便把话撂下,你速速离开我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夫人……”
“住口!”
陆母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苏杳的话,苏杳心中委屈至极,眼眶泛红,却不敢落泪。
她心中一阵绝望。
陆母不会轻易放过她,可陆怀瑾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茶汤突然兜头浇下,苏杳睫毛颤了颤,滚烫的茶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喉间灼痛,她盯着地上蜿蜒的水痕求饶:“夫人,求您给民女一条生路。”
“生路?你既敢进我陆家的门,就该料到今日的下场。”
“说吧,你是用的什么手段勾引的人?”
苏杳红了眼眶,抽泣地道:“我没有勾引大人。若是夫人能将我送出京城,我愿意这辈子都不见大人的。”
“呵。”陆母一声嗤笑,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婆子,“她这话什么意思?没有勾引怀瑾?莫不是想说,是我们怀瑾强迫她的?”
这几个婆子都是陆母身边的老人了,跟随她多年,一路跟着回的京城。
听到陆母的话,都笑了起来。
苏杳满心悲凉,她就知道,没人会信他。
可事实就是如此,就是那风光霁月的首辅大人,用权势强迫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弱质女流。
她心一横,重重地点头,“是,是首辅大人强迫我的。”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陆母神色顿时一凛,她眯起眼睛:“瞧瞧,这种人为了逃避责任,真是什么胡话都敢说。”
陆母身边的田婆子立刻凑上前,“夫人,老奴看这丫头嘴硬的很。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另一个王婆子也连忙附和,“这丫头胆子太大,还敢污我们少爷的名声。让老奴来好好教训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陆母微微挑眉:“如何教训?”
田婆子赶忙凑近陆母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只见陆母微微点头。
苏杳看着这一切,便明白自己要遭罪了。
田婆子卷起袖子,走向苏杳,恶狠狠道:“你这张脸长得可真好,怪不得会勾引人,可这张嘴,着实该教训。”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苏杳的脸上,苏杳的头瞬间被打得偏向一边。
“夫人问你话,你好好回答,若是再说半句假话,就休怪我不客气。”
苏杳捂着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刷刷落下。
“再问你一次,你是如何勾引怀瑾的?”陆母再次发问。
“是首辅大人强迫我的。”
“啪!”
又是一个巴掌,苏杳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手印。
“还不肯说实话!”
“是首辅大人强迫我的。”
“啪!啪!啪!”
接连三个巴掌,苏杳的脸已经高高肿起,一片青紫。
田婆子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气喘吁吁。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李嬷嬷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夫人,这贱丫头嘴还挺硬。光是这么打,怕是起不了什么效果。老奴有法子……”
陆母抬头看向李婆子,“哦?那你去。”
“是。”
李婆子让人取来了绣花针。
那细长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小丫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