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命不可违,孤也只能说,若父皇真要保下三弟,这玉佩一事孤也可以不计较。”
“这怎么行?”
阮流筝顿时一急,想着三皇子那般恶毒的人要是活了下来,以后明里暗里地对付裴玄,才真是危险。
她心中痛恨着三皇子的残忍,又怨文帝黑白不分处事不公,恼意让她在看到裴玄平和的眸子时又全变成了心疼,顿时眼眶一红。
是否这样的不公与置若罔闻这三年已发生了太多,才让他就算提起也不见生气。
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阮流筝将头埋在他胸膛前,声音里压抑了几分哭腔。
“殿下未免也太心善。”
裴玄低着头,轻轻吻在她额头算作安抚。
“到底是生身父亲又是君王,孤也不能抗旨。”
“只是孤在这深宫里本就独身一人,没想到如今父皇却是真连半分亲情也不顾及了。”
“他话中带了几分失落,勾起阮流筝自昨晚便在心中藏着的心疼,她闷闷地抱紧了裴玄。”
“没了别人还有我呢。”
裴玄不动声色地抱紧了她,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无声扬眉。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阮流筝说着话,直到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起身将她放到床榻上,再回头时眼中已变了神色。
有几个臣子早候在书房等他,裴玄进了书房,有条不紊地吩咐完了事情,又问。
“近来皇后动静可大?”
“急得不行,想为三皇子开脱罪名呢。”
听到这话,裴玄毫不意外。
“命底下的人再推波助澜,早些逼一把父皇。”
臣子顿时低头称是。
“三弟是好福气,有皇后这个生身母亲心疼,还有父皇想尽办法为他开脱罪名。”
裴玄目光幽暗地落在桌案前的宣纸上,轻飘飘地道。
想起御书房内,他不过才露出一点犹豫,文帝就变了慈爱的脸色意图威逼他同意,裴玄便又轻笑道。
“可惜若是不长命,便是再好的福气,想来也是消受不了的。”
裴玄说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再展开的帕子上带了几分血丝,他唇角染着的鲜红衬着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妖冶的诡谲。
他轻轻拿起桌上的匕首,任那冰凉锋利的刀刃割破指尖,也不动片刻。
“盛安的皇子尊贵,三弟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从小也不经受风吹日晒,必定有副好身子,也不知这匕首划下去,一刀能不能剜出他的心,给父皇瞧一瞧到底是黑是红。”
底下一言不发。
“你去吧。”
那匕首轻飘飘地被扔下来,裴玄道。
“父皇总是急性子喜欢逼迫孤,若他不乱说些孤不喜欢的话,也许三弟还能多活几天。”
毕竟他喜欢看乐子。
“可惜啊……父皇急着逼迫孤,孤也只能让他多节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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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筝在屋子里睡醒,时间已到了申时二刻。
裴玄不知所踪,裴念安坐在她身边百无聊赖地等她。
一看到阮流筝醒来,裴念安眼前一亮便要拉着她出去。
“昨晚宴席没过半你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好没意思,今儿得闲,你快点陪我出宫走一走。”
阮流筝扯着人将她拉了回来。
就算睡了这么久,她梦里也全是昨晚裴玄在小院里孤寂的身影,还有午后说的那些话,醒了之后阮流筝心中也闷闷的。
她觉得裴玄是个好人,这样的好人却因为脾性温和又身子虚弱而受这样不平等的对待,实在让人费解又气恼。
她扯了裴念安坐下,轻声问她。
“皇上不喜欢殿下,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吗?”
裴念安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瞧见宫人们都在外面伺候,拉着阮流筝落座。
“你平白问这些做什么?”
“你便与我说说,好歹如今我也是东宫的人,连这点事都不能知道吗?”
她越藏着阮流筝便越想问。
裴念安叹了口气。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大清楚。”
“父皇之前很疼皇兄的,他是嫡子,文韬武略样样都好,几乎是没有争议的储君,后来带兵逼退敌军更是名声大噪,哪怕在他起初重伤被送回来的时候,父皇日夜焦急,甚至还呕了血,很担心皇兄。”
“他昏迷了十多天,父皇什么都试过了,遍寻天下名医,又找圣僧们为皇兄祈福,后来来了个神医治醒了皇兄,底下臣子们就闹着他病弱不堪为储,父皇大怒杖毙了几个大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皇兄必然会好。”
算起来第一年,尚算正常。
“第一年末,春节那天晚上,父皇亲自来东宫看顾皇兄,还带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神医,在里面足足待了三个时辰,再后来父皇出来的时候大怒,皇兄昏倒在屋子里,两位神医已被父皇拔剑砍了,从那天起,父皇再未进过东宫。”
阮流筝神色一颤。
“可知道为何?”
“不知道。”
裴念安摇头。
“我与皇兄算是宫里最亲近的兄妹,可他连我也不说。”
从那以后,文帝便架空了他东宫所有的权势,又以养病为由要他两年不上朝,上林苑一事传出来的时候,裴念安心中竟没有丝毫惊讶。
她知道,皇帝在两年前就想废储,甚至是……想杀了他。
“但我皇兄其实极好,性情温和又聪慧,是个合格的储君,底下的其他哥哥们都不堪重用,父皇却执意将他们都扶起来,也要废了皇兄。”
言至于此,裴念安便再不知道什么别的,阮流筝抿唇久久不语,奇怪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会让文帝如此决绝地对儿子恨之入骨,又让裴玄如此肯定皇帝绝不会让他登位。
她滚动了一下喉咙,不由得有些心疼裴玄。
“嫂嫂。”
裴念安拉着她的手,头一回喊了她嫂嫂。
“我皇兄东宫没别人,也不与旁人一样喜欢拈花惹草,虽然你们大婚是父皇圣旨,但他身边从无别人,我也总想你们好好的。”
两个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人,如今在一起,裴念安是最盼着他们好的。
她的话情真意切,阮流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和裴玄是因局势成亲,她本想如他所言,日后寻得自由之身,可此刻听了这些话,看到这些天发生的事,她心中忽然生出说不明的复杂。
裴念安在这待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晚间阮流筝与裴玄正用着晚膳,外面忽然来人回禀。
“皇上召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