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日美人图是她的背影,屋内所有的画,虽然没画过正脸,她也认得出自己的背影。
裴玄不是说画是友人所作吗?不是说他之前不认识她吗?
为何这屋子里锁了这么多她的画像,又为何从来不敢让她看?
两人目光对视,阮流筝忽然对他眸子的温和生了惧怕,她松了手中的画卷,一步步后退。
裴玄往前,她便后退,直到避无可避,阮流筝猛地要夺门而出,裴玄骤然伸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将她揽到了怀里。
“你放开我……”
阮流筝惊叫了一声。
“画中的人是你,筝儿。”
阮流筝更挣扎起来,眼中惊疑不定。
“为什么……”
“因为孤欣赏、喜欢自己的太子妃,想要画她,不可以吗?”
阮流筝心中掀起万丈狂澜。
“喜……喜欢?”
换个时候听到这话,阮流筝必然是高兴的,然而眼下,她心中却乱得厉害。
“你从去年就喜欢我?还是更早?
这画像是你去年所画?为何从不给我看,还三番两次推阻,你为什么骗我?”
她的声音里带了惊疑,声音越说越高,直至最后,她猛地生出力气,狠狠地从裴玄怀里挣扎出来,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怀中一空,裴玄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又把她抱过来。
“你放开……”
他的动作极重,箍得她腰身一紧再紧,阮流筝被这满屋的画像冲击得厉害,又蓄力去推他。
她愈挣扎,他愈抱得紧,头上的簪子随着两人的推搡掉落在地上,裴玄用了极大的克制才压住心中的阴挚与疯狂,死死地抱着她。
“怎么会是从去年,孤只是去年便知道你了。”
他这一句话让阮流筝的挣扎放缓了些,她回过头对上裴玄的视线。
“去年知道我?”
裴玄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刻意放柔了语气。
“是啊,去年你哥哥在诗会上寻我见面,我瞧见过你在诗会上的风采,那会你哥哥骄傲地说这是他妹妹,孤留意多看了一眼,那是第一次见你。”
他垂下头,细细观察着阮流筝的神色,没在她眼中看到怀疑,才又轻声道。
“你不知道,其实比起武略来说,三年前孤最好的是文治。
孤在东宫养病,三年来第一次出去,没曾想会在诗会上见到这么有才情的女子。
孤是从那一天见了你,才觉得你哥哥这个妹妹很有本事,但我们只见了一面,我怎么会从那时候对你有些别的想法呢?
孤从诗会回来,闲来无事,那日恰好哥哥来东宫,孤又提起对你的欣赏,便说作一幅画,要赠与你。
但是还没作完,哥哥就走了,那幅画后来一直留在东宫,孤只是出自对你的欣赏。”
事情到这还算正常,但阮流筝这回并没轻易信了。
“若是如此,后来我问,你为何不说?”
“看着我,筝儿。”
裴玄捧着她的脸,她一对上那双温和浅淡的眸子,便险些被惑了进去。
裴玄弯唇一笑,话到了唇边要说出来时,他竟有些难以开口。
“因为后来,孤喜欢你。”
阮流筝心尖一颤。
“孤喜欢你,却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私留女子画像的确不稳妥,孤不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留下些不好的印象,只能谎称是友人所作。”
他的目光那么温和专注,捧着她脸的动作都轻柔,一句话说的真挚,神色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耳侧泛起了微红,她定定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她生怕自己看下去便沉迷在这双眼里,慌忙别开了视线,又落到满屋的画像里。
“那这些呢?”
如果裴玄真从之前就对她有别的想法,那她嫁入东宫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裴玄眼中闪过几分晦暗。
“这些是你入宫之后画的。”
阮流筝顿时抬手去扯画像。
然而画像上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有落款时间,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画了一片花。
裴玄看她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毫无意外地又看向他询问。
“当真吗?”
裴玄没回答这句话,目光落在屋内的画像上。
“你入宫,孤渐渐喜欢你,便开始想你之前是什么样子,孤循着自己的猜想,画你的模样,但又因为实在没见过,所以未曾画脸。”
他画的是各种各样的背影,这样的解释尚算得宜,阮流筝心中渐渐松动。
“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失踪的时候,孤很着急。”
是因为那会对她有了喜欢,所以只身闯去,独自交涉,那般为了她不顾性命,连自己的药引都不在意了。
阮流筝心中的怀疑又松动了一分。
“筝儿。”
他贴着阮流筝的身子,箍着她的力道越发收紧,神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浮起阴挚,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惑人。
“孤第一回见你,是诗会,第二回,是宴酩厅。”
阮流筝想起苏莹薇说的话,没想到她还没问,裴玄便已主动和盘托出。
蓦然,僵硬的身子在他怀里软了些。
感受着她的变化,裴玄又道。
“这些画不好拿出来与你看,毕竟是孤先违背了当时的承诺,成亲之时说的是日后放你离开,但你在孤身边,日久相处,孤便喜欢上了你。”
他的唇贴在阮流筝耳边,如喃呢一般。
“你也许会觉得孤卑劣吧,喜欢一个人,不敢明言,画了她的画像,违了诺言,孤便是不敢让你知道,孤害怕你讨厌。
你会讨厌孤吗?”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不安,一遍遍问她。
“会吗?筝儿,你会讨厌我,还是会想离开?”
“我……”
阮流筝说不出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玄,他该是意气风发,该温和从容,但从不是这样脆弱又不自信的模样。
裴玄给的解释尚算合理,但这满屋的画像实在给她太大的冲击,阮流筝总有些缓不过神。
阮流筝抿着唇,久未说话,却忽然觉得脖颈上染了一滴濡湿。
她心中一惊,想要回头去看,却被他死死抱住了身子,转不得脸。
“别人与我,你更信谁呢?筝儿。”
他的声音几近央求。
苏莹薇的话和裴玄的话,阮流筝自然信裴玄。
但她的眼看到的呢?
“孤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讨厌孤,离开孤,但你已看到了,孤也不会瞒你,筝儿,别离开,好不好?
哪怕你不喜欢孤,也多陪陪孤,孤总不会如旁人那般害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