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宜发的朋友圈没有对任何人屏蔽,陈今淮自然也看到了。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温思央点了杯美式一回头看见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侧脸熟悉的男人。
自从被迫自请调岗后,她所在的宣传部就跟总裁办的人很少打交道,她也很难见到陈兖生,倒是和陈今淮常常遇到。
阴雨连绵的下午,光线暗淡的角落,穿着深棕色大衣的男人出神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端着咖啡走了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陈今淮收回视线,淡淡瞥了她一眼,对面女人冲他一笑,“真巧。”
他眸光暗淡,“温小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坐下来一起喝杯咖啡吗?”她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无意瞥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正是梁羡宜的那条朋友圈。
她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他们现在过的还挺幸福。”
“幸福?”
“对啊。”她点点头,看着对面眸光深谙的男人,“说实话,大家都说你跟他长得很像,但你们的性格真的完全不同,在梁羡宜接受陈兖生之前,我一直觉得她喜欢的应该是你这样的人。”
对面的人面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眼眸蓄起深邃的笑意,“看来温小姐知道的还挺多,也是,当年我父亲做家主时,温叔身为他的左膀右臂应该是知道不少事的。”
她摇摇头,勺子在杯中搅了搅,语气怅然,“那又怎样,如今因为我,温家早就不似从前了。”
陈今淮回来之后对她做的那些事也略有耳闻,手段确实不入流。
“那温小姐就不想再搏一把?”
“搏?算了吧,他又不喜欢我,我何必拿整个温家去做陪。”
“你要爱情那确实强求不来,但你要温家的荣盛却未可知。我做家主时温叔对我的扶持和照顾,我一直都记得呢……”
人生的第25个新年,他又是独自一人,即便他从小被家族寄予厚望,即便他在父亲死后成为人人敬仰的家主,可这种如同机器一般的冷漠感却从未远离他,直到那年他在火光里看见那个一心赴死的女孩。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胸腔,麻药模糊了他的意识,头顶冷白的灯光像是一层白布盖在他脸上,如同宣告死亡一般,那时他在想如果能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他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还好端端的走下了手术台。
只是那天起,这个世界上陈今淮的存在越来越微弱。
那个人说只要杀了那个医生,就能活着出去,一切交给他就行。
可是为什么插在医生脖子上的手术刀会握在他手里?
那个人又说一把火烧了这里,毁灭这里的一切,你的人生就可以重新开始,健康的身体,庞大的家族,父母的骄傲……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事是被那人操控着去做的,直到那年大火,他遇到那个仿若被神明抛弃的少女。
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身体,绝望的内心,和当初躺在手术台上的他并无两样。
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原来一直住着一只“怪物”。
可是今天,一张照片彻底杀死了陈今淮。
天空一道蓝紫色闪电惊现,接着闷雷轰隆隆滚下,原本的小雨变成瓢泼大雨。
杜迎慧的躁郁症又犯了,晚餐被她全部摔了,佣人也被她打的头破血流纷纷躲了出去,她这种难伺候的人每月都要换一批佣人过来。
最后离开的佣人捂着红肿的右脸跑出来时,恰好陈今淮拎着车钥匙回来。
她们都知道住在这里的夫人脾气极坏,不仅动手打佣人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更是不留情。
“二公子,你要不晚点进去吧,夫人她又……”
“又发疯了?”男人冷笑了声,看了眼佣人的脸,“以后除了送吃的,她的生活一切自理,听明白了吗?”
佣人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应着,“知,知道了。”这意思是只要不把人饿死就行?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地的狼藉只是淡淡扫了眼,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把水果刀疯狂的在插苹果。
看见他,便把苹果砸了过去。
他一只手接住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听佣人说你又把晚餐砸了,原本这是你最后的食物,现在也没有了。”
抬手便将苹果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走到杜迎慧面前,弯下腰,笑睨着她手里的水果刀,对上她猩红的眼睛,“怎么,还没发够疯,难不成想杀我?”
“陈今淮!”
他慢悠悠转了转脖子,“所以呢?”
“你给我跪下!”她怒声咆哮。
又来了,他一把揪住了杜迎慧的头发,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阴狠,“看来还是吃的太饱你才有力气发疯,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佣人每天只能给你送一顿饭,你要是敢砸了,那就饿着或者去翻垃圾桶。等吃不饱饿肚子了,你自然就没劲发疯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杜迎慧从未听陈今淮说过,她挣扎了下发现对方的手劲更大了,痛得她大叫,“陈今淮你是不是疯了,你敢对我这么说话,我是你妈!”
“谁家妈有事没事就发疯打人的?”
他动了动胳膊,牵扯到后背的一处小伤,是被她上次用碎玻璃划的,这疯女人简直是个施虐狂。
而陈今淮就是个受虐狂,居然一点儿也不爱惜这副身体。
他拍了拍杜迎慧的脸,“以后想要发疯就拿刀扎自己,扎疼了脑子就清醒了,你想翻身还得靠我,我活得久你才有好日子过,明白了吗母亲?”
——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别墅里两人也连着一周都没有出门,用陈兖生的话说一个会做饭一个会吃饭,绝配。
这一周里大概是羡宜过的最放纵堕落的一个寒假,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人做饭吃,无聊了可以去地下影音室打游戏。
游戏是班里群里一个男生分享的,她一时兴起就下载了,谁知道打了几局操作还是稀巴烂,被队友骂到自闭连晚餐都没心情吃。
陈兖生知道了就把手机拿过去代打了几把,结果同样是新手直接来了个五连胜。
脚上的伤得益于某人的“照顾”,本来也好的差不多了,结果陈兖生把人按在浴缸边时,羡宜不小心滑倒,膝盖又磕了。
陈兖生用浴巾把人裹住抱了出去,哄了半天就是不给碰了,他嘴唇碰了碰女孩的脸颊,低声哄诱,“那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这一周呆在别墅里白天是挺轻松,可是晚上却要被迫“加班”,她不知道这男人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常常折腾人到凌晨一两点,她都怕会猝死。
羡宜一听终于可以出门,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我们早点睡觉吧,不然有黑眼圈出门太难看了。”她刚拉起被子,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见男人宠溺的笑着,“不急,突然想起来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坐起身来,看见陈兖生光着上半身下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
“打开看看。”红色的盒子,男人手掌那么大,看起来不像是珠宝首饰之类的,羡宜倒真有点好奇。
结果打开盒子一看,居然是把银色的手枪。
手枪总共就手掌般大小,很袖珍,枪身应该是特殊制造的还刻了朵茉莉花,总之看起来十分精美。
见她蹙眉,陈兖生不解,“怎么,不喜欢这个礼物?”
羡宜有些费解,难道这就是直男的审美和脑子吗?
“你这个礼物我也用不上呀,你见谁送枪当礼物的?是准备让我去蹲大牢吗?”
陈兖生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这里面只有三发子弹,送你枪是让你保护自己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杀了人我替你兜着。”
她把玩着枪摸了摸上面的花纹,“你的意思是这三发子弹我可以射向任何人?”
“是!”
“包括你?”
“包括我。”他笑的实在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