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早在她成年礼毕,转过身时,就已经看到了寒眠。
他还是那副模样,清冷白衣,不染铅华,看过来时,眸中碎星点点,却不带一丝暧昧与柔情。
来了就很好。
这是她最重要的日子,对他慌乱躁动的依恋,今天就要仓皇落幕。一生一次,再不能回头。
飞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告别,自是要用力一点。
整个结侣仪式,她都在努力扬唇微笑,若是有幸能在他记忆里出现,她希望他记得的,是她现在笑的灿烂的模样。
蛇四没见过这场面,愣怔了半天后,不由得问道:“莫染,他们这是做什么?”
莫染心下本是有些沉重的,见悦欢欢也一脸不解的看向自己,便解释道:“今日是阿鸢和他们结侣的日子,千刃修为最高,是第一兽夫。那六个人鱼族雄性去海里比试了,按修为高低往后排。”
蛇四懵了,一起结侣?那怎么交配?
风痕也心下诧异:阿鸢和千刃结侣?她不是再也不能喜欢别人了吗?
抬眼又看了看她,见她笑的明媚,心中有挂念的人,已为他封心锁爱,还可以一下子和七个雄性一起结侣,不由得感叹,阿鸢对自己也太狠了些。
悦欢欢眼神微暗,手摸向兜里的紫玉簪子,若是阿鸢已斩断过往,这簪子再送,岂不是画蛇添足?
在几人的心思各异中,六个人鱼族雄性上了岸,湿发散落胸膛,雪白肌肤上滚落的水珠,在烈日下,布灵布灵闪着光。
走在最前面的雄性,笑的热烈张扬,他是阿鸢这六个兽夫里最强的,今日阿鸢与第一兽夫千刃交配后,明日就该是他了。
忍不住眼神热烈的看向阿鸢,见她正温柔的笑着看向他们,一颗心不由得怦怦乱跳。
走在最后面的雄性,虽因技不如人,稍稍有些羞赧,但脸上也洋溢着幸福,这么美这么温柔的阿鸢,以后就是他的伴侣了,何其有幸。
几人都走过来,在族巫面前一一站定,族巫双手捧起白玉盒,闭上眼,神色庄重。
千刃眼角微红,松开了牵着阿鸢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一步步向他们走过去。
六个雄性依次与阿鸢额头相贴,白玉盒内红光频频闪现,随着族医一声声的高喊礼成,结侣仪式正式完毕。
沙滩上热闹起来,欢呼声,祝福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雄性们都围着几个人鱼族兽人起哄,追问他们比试的过程。
悦欢欢被热烈的气氛带动,心下的丝丝难过悄然褪去,睁着大眼睛看的新奇,兽世还有结侣仪式的吗?不都是在一起后,雌性身上出现兽印,就自动结侣了吗?
她和寒眠也没有结侣仪式,在云中城和其他部落也没有见过,心下叨咕:这是海族特有的吗?
看到那六个雄性也和阿鸢额头相贴时,好奇更甚,她知道,在她的世界,古代男人也可以有妻有妾,可规矩却是森严,三媒六聘的行大礼,是正妻才有的尊贵。
在兽世虽是颠倒了过来,雌性可以有很多兽夫,那按理来说,千刃是正妻,那六个应是妾,却为何都行了一样的结侣仪式?
她不知,在兽世,只要结侣,都是夫!第一兽夫和其他兽夫并无本质不同。只因其武力值最高,其余兽夫在狩猎和照顾伴侣的事情上,要听第一兽夫的安排。
乱哄哄闹了一阵后,沙滩上慢慢安静下来,日悬中天,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海滩,热浪滚滚,各族雄性纷纷入海捕猎,留守的雄性们也护着自家伴侣回了树屋。
见千刃和阿鸢携手走过来,莫染几人对视一眼,均收去眼中复杂的情绪,面上都带了笑,看着他们慢慢走近。
阿鸢和千刃先在几人面前站定,点头微笑后,一一道谢,众人也都笑着以祝福回应。仿佛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很美好。
寒暄过后,千刃看向阿鸢,眼睛里满是温柔:“阿鸢,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和几个族长打声招呼。”
结侣时,他感觉到了阿鸢频频扫向寒眠的目光,他晓得,阿鸢应是有些话想对寒眠说的,他若在场,怕是阿鸢会不自在。
反正以后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他和阿鸢还有无数个寒暑可以相守,给他们个机会告别,也不是不可以。
阿鸢却摇摇头:“千刃哥哥,等下我和你一起过去。我有些话要和悦欢说。说完我们就走。”
千刃有些讶异,和悦欢说?又看了下阿鸢,见她神色郑重的望着自己,心下泛起丝丝甜蜜,阿鸢,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在意就好,他更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于是看向阿鸢,手抚上她长发,笑的宠溺:“阿鸢,我去阿父和族巫那里等你,我们还有些事要商量,你和悦欢说完话来找我,我们一起去见几个族长。”
见阿鸢点头,千刃和莫染寒眠几人道别后,转身离开。
阿鸢看着他背影走远,回头看向寒眠,悦欢欢明显感觉到寒眠牵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扭头看他,又见阿鸢迅速移开眼神,笑的一脸灿烂:“悦欢,可以陪我去海边走走吗?”
悦欢欢点头,回头看向寒眠,低声道:“我等下就回来。安心。”
话落牵了阿鸢的手,两人走向海边。
望着她们的背影,蛇四忍不住嘟囔:“阿鸢不是没有感知快乐的能力了吗?为何还一直在笑?”
风痕狠狠瞪他一眼,眼神里都是警告。又迅速看了眼寒眠后,见他看向海面,没任何反应,放下心,便不再理会蛇四。
夜尘摇头,心下也苦涩,笑只是种表情,与快乐无关。
寒眠面色平静,目光一直留意着悦欢欢和阿鸢所在的位置,心里却闪过一丝疑惑,阿鸢没有感知快乐的能力?
蛇四是如何知道的?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他们怎么都不好奇,是都知道?欢欢和阿鸢说话,也故意避开了他,莫非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莫染见他回头看,怕他胡思乱想,走过来拉他:“寒眠,随我去瞧瞧南溪在哪里,怎么一直没见她?”
寒眠被他拉扯着走,疑虑暂放,心下暗笑:一会儿没见,就急着要找,到底还是上了心,却嘴硬说什么不知道喜欢不喜欢。
看他目光四下搜寻,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他肩膀安抚:“莫染,别急,肯定在这里,阿鸢和千刃结侣,她怎么可能不来。”
莫染点头,南溪确实一定会来。可还是有些疑惑,她爱热闹,爱玩爱笑,可为何成年礼和结侣仪式一直没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