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洒落,月影婆娑。
大殿内燃起了从陆地带来的几盏小竹灯,厌看着周边围坐的几人,和桌子上的一些完全陌生的食物,有些许疑惑。
修晏竟然会亲自下海捕猎,还动手做食物?
“哥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若吃不惯,这还有龙虾。”
修晏极其自然的给厌剥去虾壳,把虾肉放在他碗里后,又开始仔细的喂两个崽崽。
寒眠看着厌浅笑,语气柔和:“尝尝吧,米和面粉是从陆地带来的,这些花朵和小兽,是修晏专门做来给你吃的。”
悦欢欢也放了一杯花茶在他面前,笑着道:“用蜂蜜和冰糖煮的,寒眠和修晏都喜欢喝,你也试试,要是喜欢,以后便多煮一些。”
厌轻轻点头,回了一抹笑,眸色复杂。他们都是温柔的人,哎,若不是背着邪祟的身份,若没有血染祭坛的仇恨,他倒是也很喜欢这份温暖。
“你们以后叫我厌便好,厌恶的厌。”
修晏没抬头,继续喂崽崽,却悄悄红了眼眶,哥哥声音里的落寞,让他心酸。
寒眠浅笑:“好,厌,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悦欢欢默默的握紧了寒眠的手,她知道,寒眠是真的同情厌的遭遇,不只是因为他是修晏的哥哥。
即便是知道厌有所图,他此刻的温柔也不是在做戏。
树屋内,祭女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她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阿母,你让我借天神名义再把他血祭一次?他有什么错?他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身形佝偻的老妇,不可思议的看向祭女,语气里带了严厉:“他和修晏回了宫殿!他们没有反目,时间久了,便会一起来对付你!这还不够吗?”
祭女懂了,阿母之前没透露他还活着,果然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削弱对方的势力。
“阿母,现在赤海王是修晏,我听你的,我去找他,和他结侣!结侣后,有兽印制约,他必须听我们的,你不要再伤害厌了,他已经够苦了。”
老妇人眼里满是失望,她已时日无多,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谁?
枉她苦心教导了那么久,这个女儿还是和她姐姐一样,丝毫没有长进。
现在厌暴露了身份,族人们已经发现了他没死的事,若不除去他,怎么圆百年前那个谎?
邪祟还活着,赤海却太平,以后还能用天神的名义镇住这些人吗?
她们是雌性,不能化形,也没有修为,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兽人们对能与天神沟通的人的敬仰。
祭司的威望,绝不容许被质疑。
赤海平静太久,也该乱一乱了,乱起来,厌是邪祟的事,便坐实了。
老妇人看向祭女,语气里带了不耐烦:“什么时候你才能懂,对仇恨你的人心软,就是在给自己掘坟墓!
你明日便宣布,天神降旨,邪祟重生,其他的不用管,我来安排。”
祭女绝望了,声音里带着颤抖:“阿母,你这样做,真的不怕神明降罪吗?”
老妇人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若要降罪,百年前我便躲不过。你已经是祭司了,竟然还不懂,你告诉我,天神可会怜悯世人?
记住,一切都是虚的,只有攥在手里的权利,才是真实的。收起你的怜悯心,握好你的祭司权杖吧!”
祭女茫然的看着阿母的身影离去,颓然跌坐在地,曾驻于心中那个高大的神像轰然倒塌。
这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便是她以前一直敬仰的阿母!
祭司之职,在兽人眼中何其神圣,现在却成为了比邪祟更可怕的存在,多讽刺。
阳光穿透黑暗,点点金芒照耀着三色宝石大殿。
修晏握着厌的手,二人端坐在红珊瑚制成的椅子上,目光淡淡的扫过大殿上的几人,面露笑意。
倒也是有趣,他们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哥哥,竟都面不改色。哦,不对,祭女的脸看不到。
“祭女,这是我哥哥修厌,你可识得?”
修晏对一直低着头的祭女来了兴趣,她平时虽很少说话,可身份摆在那儿,即便在他面前,也不曾低下过自命高贵的头。
哥哥被血祭一事,必有蹊跷,那几个太过油滑,问不出什么,可能诈一诈这个比较反常的祭女,效果会不错。
祭女抬头,目光迎上对着她浅笑安然的厌,心一下一下的疼,这就是那个被阿母对权利的欲望毁掉一切的人。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地位超然,俊美无双,本应是现在的赤海之王,可……
高坐在红珊瑚上的厌,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望着他发呆的祭女,他对自己容貌的杀伤力,心里是有数的。
百年前,多少雌性见到他,也是这副模样,都是贪恋一副无用的皮囊而已。
打量了一会儿后,又觉得不对,她的眼睛里不是倾慕,不是迷恋,竟是浓重的悲伤?
厌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他刚才对她笑,本是打算利用她的,现在他不想了,没意思,他不需要仇人女儿的怜悯。
“祭女,我刚才的话,你没听到?”修晏悠悠开口。
祭女回神,轻声答道:“没见过,但听说过。”
“哦?说来听听?”
祭女声音平和:“他是邪祟,百年前,天神降旨,要用他生祭,他若不死,赤海会有倾覆之患。”
修晏怒了,哥哥竟是被这可笑的理由生祭的?
“祭女,哥哥一直活着呢!天神竟不知?不是说会倾覆吗?为何这赤海依旧太平?”
祭女又看了面色平静的厌一眼,声音无波无澜:“由此可见,天神也是会错的,赤海王族怎么可能会养出邪祟。”
话音未落,殿内人都被惊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祭司,竟然会说出天神也会错这种话?
贝者眼神里都是震惊和惶恐,对天神大不敬,她是要害死整个赤海吗?
慌忙站起身,声音里带了颤抖:“祭女,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