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几人的肚子都被烤肉和刺刺兽填饱,寒眠也在悦欢欢忙碌着,还不忘时时瞟过来的目光中,硬生生的吃下了一条刺刺兽。
孔雀石颜料也已调好,二绿,晾干后,应和贝壳货币的颜色一致。
悦欢欢用小刷子仔细的给贝壳上色,还不忘叮嘱和她学的几个人:“不要弄到皮肤上啊,这东西有毒。”
修晏懵了:“有毒?那还弄到贝壳上?”
悦欢欢笑了:“吓唬你们呢,长期过量的接触可能会致癌,致畸。这不没办法么,得先和你们以前做的颜色一样,糊弄过去啊。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全换成植物颜料。”
修晏听不懂,不再言语,仔细的学着悦欢欢模样,上色,晾干,最后再上一层椰子油。
天微明时,终于大功告成,厌看着手中和以前的货币一般无二的绿色贝壳,漂亮的眼睛里星星点点,果然是神兽,连贝者的独门烙印都会。
悦欢欢忙活了一晚上,贝壳做的很成功,心里安稳下来,这会儿脸上也带了疲色,让厌和修晏把贝壳收好后,拉着寒眠回了卧室。
洗漱后,窝在寒眠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青草香,不一会儿便熟睡了过去。
寒眠心疼的摸摸她的长发,在额间落下一吻后,轻轻起身下床,出了宫殿,没见人,想着忙碌了一夜,应是都去睡了。
便没再停留,化形后,慢慢向密林处游走。
修晏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寒眠一出房间,他便听到了动静,跑到厌房间,嘱咐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出去,看护好崽崽,等他们回来后,也跟了出来。
朝阳初升,光线柔和的透过层层树叶,丝丝缕缕的照在树林里,青白相间的大蛇寻了一棵粗糙的巨树,慢慢磨着头上的皮。
修晏懒懒的拦在树林外,蛟头百无聊赖的左右摇晃,他一点也不担心寒眠会被打扰,在这扶风岛上,有他气息在的地方,没有活物敢靠近。
宫殿内,悦欢欢抱着小被子睡得香甜,厌在殿外手忙脚乱的给两个崽崽熬海鲜粥,没办法,他只学会了这一样,还学了个半生不熟。
小凤崽看着他的样子乐的咯咯笑,蛇崽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洗了手脸,坐过去帮忙添柴。
蔓儿躲在窗口,看着殿外的情形发呆,她后半夜便醒来了,初见的惊喜和惶恐过后,愧疚感又如潮水般涌来,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厌。
躺在白玉床上,不胜唏嘘,这三色宝石宫殿曾经是她,也是她阿母无限向往的地方。
当年的一切历历在目,阿母想要赤海的掌控权,她刚开始是理解并支持的。
祭司的身份再高贵,也只是个虚职,只在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上出现,虽然受人敬仰,衣食住行都有人供给,可再尊贵又怎么能和赤海王比。
正好,厌与她年纪相仿,她和阿母便打定主意,一定要与厌结侣,待老赤海王故去,她便是这赤海的王后, 雄性以伴侣为尊,拿捏住了厌,以后这赤海便是她说了算。
只是,不曾想到,她带着目的有心靠近,却在一日日的接触痴缠中,不知不觉间竟将心真的托付了出去。
更讽刺的是,她的心丢了,却没打动到厌一分。在她跳海追厌差点丧命,而厌依然不为所动后,阿母怒了。
得不到便毁掉,反正这赤海不能再有比她女儿更尊贵的雌性。
看着阿母眼中的狠厉,她后悔了。她不该答应阿母去招惹厌,让欲望的种子在阿母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膨胀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而正是当时这一颗贪婪的种子,埋葬了厌这个天之骄子,也葬送了她自己的一生。
倚在窗前,看着厌眉眼带笑的喂两个崽崽吃饭,蔓儿泪落如雨,这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百年岁月,倏然而逝,现在,厌还是当年的他,依旧灼灼其华,美的日月失色。而自己,早已华发半生,残败不堪。
也挺好,谁说天道没有轮回?这不是全报应在了自己身上。只是,还不够,厌遭的那些罪,岂是这些便能够偿还清的。
日过午,在卧室熟睡的悦欢欢,被大殿内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中,手臂捞空让她心一惊,睁开眼,床上空空荡荡。
“万央,万央……”
大殿传来厌的声音,惶恐又凄凉。
悦欢欢强压下心头慌乱,下床跑进大殿,便见正丈浑身是血的靠在厌怀里。
愣了一瞬后,悦欢欢急奔过去,打量一眼,正丈已是气若游丝,来不及细问,跑到房间拿出一颗蚌珠丹,想让厌给他喂下去。
可厌的手颤抖不停,珠子几度落地,悦欢欢急了,拿过蚌珠丹,掰开正丈的嘴给塞了进去。
“厌,别担心,吃过蚌珠丹了,抱他去床上,外伤清洗包扎一下。”
悦欢欢说完跑去房间翻找带来的草药,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寒眠和修晏去哪里了?正丈去赤海岸,怎么这个模样回来?
厌听到蚌珠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抱起正丈跑进房间,蔓儿缩在墙角,看着瞬间被血染红的白玉床,目光呆滞。
那日的厌,也是这样,鲜血浸透了祭台。
悦欢欢端着清水进来,递给厌一块棉布:“厌,先给他清洗一下伤口。”
蛇崽凤崽的小脑袋从门口探进来,转而又跑了出去。
密林外,修晏百无聊赖的左右顾盼,寒眠蜕皮,不能和他讲话,实在是闷的很。
再一回头时,一只小凤凰撞在了身上,仔细一看,小凤凰背上,还背着条小墨蛇。
慌得他连忙化了形,把凤崽和蛇崽抱在怀里轻声问:“怎么跑出来了!你们阿母呢?”
蛇崽和凤崽刚化了形,小凤崽便开口嚷嚷:“修晏哥哥,正丈快死了。”
修晏慌忙捂住她的嘴,低声轻哄:“凤崽,声音小一点,你阿父在蜕皮,不能扰他。”
凤崽乖乖点头,小脑袋扎进了修晏脖颈处。
蛇崽对着修晏耳朵小声道:“修晏哥哥,刚才正丈去了宫殿,身上都是血,阿母和厌哥哥在救他。我和凤崽出来时,还看到宫殿外不远处围了许多人。”
修晏眼神闪烁,回头看了眼密林,未发一言,抱着两个崽崽坐到了树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