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阳光柔柔的照进白玉窗,蔓儿迷蒙的睁开了眼,她在老祭司一头撞向石柱时,便晕了过去。
此时醒来,心内却没有太难过,这是她和阿母欠厌的,拿命来偿,都觉得不够。
有些事是无法弥补的,无论做什么也抹不掉厌这百年来所受得罪。
左右打量了一下,厌的睡颜映入眼帘,他斜靠在床头,一张脸冰雕玉琢,美的让人不能直视。
蔓儿收回目光,红了眼眶,一百年了,她对厌的感情,是爱,是迷恋,还是愧疚,她自己早已分不清。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有生之年,还能和他睡在一个房间,离他那么近,伸手便能触摸到,可以圆她年少时的梦,老天也算是待她不薄了。
厌睫毛微颤,任她冰凉的手指若有若无的划过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背,没有睁眼,也没有作声。
他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可他知道,她的感情是真挚的。
直到听到她一遍遍呓语似的说对不起,厌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唇角带了笑:“蔓儿,醒来了?”
蔓儿轻轻点头,眼泪横流,厌犹豫一瞬,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起身拿过一件火红长裙:“蔓儿,该吃饭了,起来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厌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摊在床上的长裙,蔓儿脸上带了笑,眼泪却汹涌而出。
她等到了厌为她做衣服,只是,这份幸福,却迟来了一百年,现在的她,满头华发,一身枯骨,配这身红裙……
在殿外刚刚洗漱完的悦欢欢,看着红衣白发的蔓儿晃悠悠的走出来,难过的红了眼。
许是代入了曾经的自己,她对这种爱而不得又放不下舍不掉的感情,特别容易共情。
她是幸运的,她偏执疯狂的感情,寒眠给了回应,可这世上的痴人,又有多少能够像她一样幸运呢?
爱而不得是常态,只不过是有人挣脱了枷锁,轻装前行。而有的人,却画地为牢,缚住了自己的一生。
她知道,寒眠若没有回应,她一定是后者。
要清醒,要理智,要爱自己……
道理谁都懂,可为什么还会有很多人,听过了许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悦欢欢从身后抱住了刚刚洗完脸的寒眠,脸贴在他背上轻喃:“寒眠,谢谢你。”
寒眠一怔,回身抱过悦欢欢轻笑:“欢欢,谢我什么?对我还要说谢谢?”
悦欢欢不语,脸埋在他胸口,眼眶湿润,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没有让我的心流离失所……
寒眠见她不说话,一味地黏着他,眼睛里笑意渐起,附身在她耳边低语:“欢欢,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从另一个世界,那么辛苦的来爱我。”
悦欢欢眼泪汪汪,她不知道寒眠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这么恰好的撞在了她的心尖上。
修晏抱着凤崽走出来,只看了一眼便扭了头,抱了一晚上了,这大早上的,真烦人。
放下凤崽,叮嘱她去喊蛇崽起床,修晏走到厌身边,张开了双臂,笑的肆意张扬:“哥哥,欢迎你回家。”
厌迎上他的怀抱,红了眼,是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回来了。
期盼了太久,时光太磨人,当这一天终于到来,万央却昏迷不醒,没有那个一起庆祝的人,喜悦也无法绽放。
好在,还有弟弟在。
快到正午时分,几个人才坐到了饭桌上,厌洗去污水,重新归来,自然是要有些仪式感,饭桌上的菜异常丰盛。
“哥哥,吃这个蟹,寒眠专门下海给你捉的,看你面子多大,我都舍不得吃。”修晏一边递给厌,一边嘟囔。
厌眉眼带了笑,把蟹剥好,放在了寒眠碗里,修晏移开了视线,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厌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个弟弟,看不得寒眠做一点事,去下海捉了点虾蟹,从他下海的那一刻起,嘟囔到现在了,这谁敢吃。
悦欢欢斜了修晏一眼,揶揄他:“修晏,寒眠不是也给你捉了吗?你不吃等着它臭了?”
修晏撇撇嘴:“要你管。我要把它供起来,天天拜着。”
悦欢欢噗嗤笑了出来:“谁愿意管你,等下我和寒眠去赤海岸,你别跟着啊!”
修晏不理她,他就要跟着,他是赤海王,去赤海岸看望受伤的兽人,理所应当。
蔓儿悄然坐在桌边,看着厌给她碗里放的各种食物,有些手足无措,她从穿上红裙出来,到现在,身体都有些僵硬。
这么鲜艳的红裙,配她的满头白发,一定很诡异吧。
厌见她一直不动,伸手摸上了她的长发:“蔓儿,我的头发丑吗?”
蔓儿不解的看向他,他的满头银发不知道有多漂亮,怎么会丑?
“蔓儿你看。”
悦欢欢看着厌把他和蔓儿的长发放在一起,忍不住又想掉眼泪。
寒眠移开了视线,摸着悦欢欢头发安抚,厌到底是一个柔软善良的人,他成年前,应该一直是活在浓浓的爱意里。
受了那么多罪,却还是愿意给予别人一片阳光。
换成是他,他做不到,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痴缠多年,本身就够窒息的了。
修晏专心喂着两个崽崽吃饭,心情无波无澜。
他不理解哥哥,若不是蔓儿和老祭司设计,故意接近哥哥,后来喜欢上又痴缠,助长了老祭司的贪欲,哥哥怎么会……
虽然说她后来亲口说出一切,还了哥哥清白,可这……
放下屠刀,幡然悔悟,便可以被原谅吗?
他虽不理解,却也尊重,哥哥想对她好,他无视便可以。
午后,厌带着两个崽崽在万央的房间玩耍,教他们用贝壳搭房子。
悦欢欢飞在高空,看着在赤海里边游边玩耍的两条蛇,笑的眯了眼。
墨绿色的蛇时不时的游过去撞一下白蛇,惹的白蛇追着他满赤海的咬。
悦欢欢看的开心,寒眠似乎和修晏在一起,会收起清冷,变得和孩童一样,有着最简单纯粹的快乐。
好不容易两条蛇玩够了,靠岸化形,悦欢欢才把注意力放到周边的环境上。
她昨日来过,却只是为抓剑鱼族兽人,来去匆匆,并未留意。
现在看,赤海岸和南海差不多,兽人们居住的也是树屋,只是部落比南海要多很多,飞在空中俯瞰下去,连绵了一大片。
再往远一些看去,也有森林和丛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南海一样,也有陆地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