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雾霭如活物般翻涌收缩,峡谷两侧的岩壁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巨兽合拢的利齿。
严君指腹摩挲着铜炉边缘的饕餮纹路,轮回金瞳中流转的星图正与林炎手中萤石内的龙鳞共鸣,发出细微蜂鸣。
他刚要开口,却被一阵银铃清响打断——影月腰间的九转玲珑铃突然震颤着悬浮半空,铃身上浮现出与古尘罗盘如出一辙的月轮纹。
";看来我们都被算计了。";清云真人并指抹过剑刃,紫气裹挟着傀儡碎片上的宗门印记悬于众人眼前。
那半枚青鸾衔珠的图腾,此刻在雾霭中映出妖异的血色,竟与严君前世佩戴的掌门玉珏纹路重叠。
玄风长老的鹤氅无风自动,掌中凝出一枚阴阳鱼玉佩:";三日前老朽卜卦,卦象显示';旧缘缠新劫';,原以为是说星羽姑娘的断剑......";他话音未落,血雾深处突然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古尘玄色衣袍从雾中浮现时,袖口暗绣的星轨竟与铜炉内的星图完美契合。
";诸位何必如临大敌?";古尘随手抛起那块青铜令牌,令牌翻转间迸射出七道霞光,在空中交织成残缺的九州山河图,";三百年前我在北冥冰棺醒来时,这枚';万象钥';就烙在神魂里。";他指尖轻点,霞光突然聚向严君手中的铜炉,炉内星图顿时投射出覆盖整座峡谷的立体阵纹,那些被血雾笼罩的岩壁上,赫然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莫离突然按住炎阳子将要出鞘的烈阳刀,素来温润的眉眼罕见地凝重:";咒文是两仪封魔阵,但阵眼处的饕餮纹被改成了逆阴阳的罗刹相——这根本不是藏宝地,而是......";
";而是镇压某位存在的囚笼?";古尘轻笑一声,玄色锦靴踏过流转的阵纹,每步落下都激起龙吟般的回响,";所以更需要万象钥不是吗?";他忽然甩袖掷出三枚玉简,玉简在众人头顶炸开,浮现出严君前世宗门的镇派绝学《太虚引星诀》残篇光影。
林炎突然踉跄着撑住岩壁,怀中萤石竟将龙鳞投影在岩画上。
当鳞片边缘的饕餮纹与阵纹相接的刹那,整座峡谷地动山摇,众人脚下浮现出深不见底的星渊幻象。";师兄!";少年修士染血的指尖迸发青光,强行稳住即将坠入幻象的炎阳子,";这些阵纹在吞噬真气!";
";现在信了?";古尘足尖轻点阵眼,翻涌的血雾瞬间凝成九道锁链缠住铜炉,";三千年间我探过十七次葬星渊,每次都被这偷天换日的阵中阵逼退。";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咒痕竟与星羽断剑的裂痕同频闪烁,";但这次不同——";玄色衣袖扫过清云真人剑尖所指的宗门印记,";有严道友这位';故人';,或许能解开初代掌门设下的因果局。";
影月突然闪身挡在严君面前,九转玲珑铃化作银甲覆住素手:";既是三千年前的局,你怎知他便是钥匙?";冷月般的眸子扫过古尘腕间忽明忽暗的星砂链,那是唯有上界星官才能炼制的窥天砂。
浓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先前退去的玉傀儡竟从阵纹中重塑身形,通体流转着与铜炉相似的光晕。
玄风长老的阴阳鱼玉佩突然裂开,喷涌而出的先天灵气化作太极图罩住众人:";傀儡体内嵌着失传的夺灵珠!
莫离速退!";
";这就是我需要的合作。";古尘趁乱甩出九面阵旗钉入地脉,旗面上的星斗图与铜炉辉映成璀璨银河,";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林小友捡到的龙鳞带着饕餮纹?
为何星羽姑娘的断剑会指向阵眼?";他玄袍猎猎作响,身后浮现出与严君金瞳相似的轮回虚影,";因为三百年前唤醒我的,正是严道友前世消散时逸出的——";
";够了!";清云真人剑鸣如凤唳,劈开即将成型的血雾结界,";你既能操控傀儡退散,为何方才见死不救?";掌门玉冠迸发的清光中,先前傀儡碎片上的宗门印记突然飞射而出,在古尘额前映出半枚青鸾烙印。
峡谷在此刻陷入诡异的寂静,铜炉星图投影出的秘境坐标突然暴涨,将所有人拉入浩瀚星空的幻境。
严君在轮回金瞳刺痛中看到震撼景象——前世自己陨落的山巅,竟矗立着与眼前铜炉完全相同的青铜巨鼎,鼎身缠绕的锁链尽头,赫然束缚着眉心有月轮印记的影月!
幻象破碎时,炎阳子的烈阳刀已架在古尘颈侧,刀身映出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现在杀我,葬星渊的倒逆阴阳阵会在三刻钟后吞噬整个东荒。";散修壮汉的刀气却在颤抖,因为古尘掌心的万象钥正将他的本命真火吸向铜炉。
";严某有一问。";严君突然将铜炉按入阵眼,炸开的青光中浮现出三千年前的真实场景——玄袍修士将万象钥刺入挚友心口的画面,与古尘此刻的姿态完全重叠,";当年那位初代掌门封印的,当真是魔头吗?";
血雾在此刻凝聚成巨大的轮回镜,镜中闪过令所有人窒息的画面:林炎手持龙鳞坠入魔渊、星羽的断剑刺穿影月心口、清云真人化作阵眼石碑......古尘的叹息混在突然响起的天地嗡鸣中:";严道友可知,为何轮回者总会不断重返因果漩涡?";
铜炉发出的青光突然化作光茧包裹严君,影月腕间的银铃不受控制地飞向古尘。
当第一缕月光穿透血色雾霭时,众人惊觉脚下星图早已变成吞噬光明的黑洞,而古尘玄色衣摆下延伸出的影子,竟生着九条妖纹密布的狐尾。
影月的银甲在青光中泛起涟漪,她悄然将本命月华注入严君背后的虚空。
当众人还在为古尘显露的妖纹震惊时,唯有严君听见耳边掠过一声裹着铃音的呢喃,那缕月华在他袖中凝成枚精巧的银月坠,与三百年前某个雪夜收到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样。
**续写内容:**
影月指尖的月华尚未散尽,银甲映着青光在她眼尾勾了道微不可察的柔弧。
严君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截素白手腕上还缠着三年前天墉城夜战时,他亲手系上的玄冰丝。
此刻丝绦正随着九转玲珑铃的余韵轻颤,像极了初见时她藏在袖中轻晃的银铃铛。
";你总是...";严君刚开口就被她截断话头。
影月随手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这个动作让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新添的星砂灼痕,";苍梧山那次,你把我从诛仙阵拽出来时,可没这般瞻前顾后。";她说话时脚尖碾过地缝里钻出的血色藤蔓,藤蔓瞬间化作齑粉,却在消散前诡异地摆出月轮形状。
古尘低笑出声,九尾虚影在身后卷起星尘漩涡:";好一对神仙眷侣,不如...";话音未落,炎阳子的刀锋已削落他半片衣袖。
散修壮汉额角青筋暴起,本命真火在刀身凝成咆哮虎首:";再拿腔作调,老子先剁了你的狐狸尾巴下酒!";
";炎阳道友好大的火气。";古尘漫不经心掸去袖口星砂,露出小臂上狰狞的锁魂印,";当年你在赤焰谷被魔修围攻,救你的那道冰魄剑气...";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突然迸发的寒芒竟与影月腰间佩剑同源。
清云真人剑穗上的照妖珠突然大亮,将众人影子钉在地上。
掌门袖中飞出十二枚玉牒,在空中拼成禁制阵图:";本座不管你是狐妖还是星官,若再挑拨离间...";他并指抹过剑刃,溢出的剑气竟在地面刻出与铜炉星图完全契合的沟壑。
严君突然按住即将暴起的林炎。
少年修士怀中的萤石正在发烫,龙鳞投影在岩壁上显出一行湮灭的古篆——正是前世宗门藏书阁密室门前的警示语。
他望着古尘腕间随呼吸明灭的星砂链,轮回金瞳突然刺痛,三百年前某个雪夜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冰棺中沉睡的玄衣男子,心口插着的正是初代掌门的本命剑。
";合作可以。";严君突然将铜炉掷向阵眼,炸开的青光中浮现出十八道星轨,";但每过三处禁制,你需解开一道万象钥的封印。";他说这话时,余光瞥见影月正用月华在岩壁勾勒符咒——那是他们独创的暗语,提醒他注意古尘足底流转的妖纹。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古尘每挥袖破开一处机关,林炎就要用龙鳞在岩壁刻下反向阵纹;玄风长老的阴阳鱼玉佩始终悬在古尘头顶三寸,每当妖气浮动就会降下雷光;星羽的断剑成了最奇特的罗盘,剑尖总在古尘取出罗盘前微微发烫。
";左七步,踏坎位。";古尘突然停在一处布满月轮纹的石壁前,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劳烦影月姑娘用九转玲珑铃击打天权位。";
影月却反手将银铃抛给严君:";我的本命法器上月刚熔了诛魔钉。";她这话说得轻巧,严君却心头一紧——诛魔钉分明是上个月为救他被魔尊所毁。
铃铛入手刹那,前世记忆突然翻涌:冰棺中的男子腰间,也系着枚残缺的九转铃。
石壁轰然洞开时,异变陡生。
原本该消散的月轮纹突然化作锁链缠向星羽,炎阳子挥刀去斩却被反弹的真火灼伤。
千钧一发之际,莫离甩出的卦签与玄风长老的雷诀撞在一处,迸发的灵气乱流竟将林炎掀向深渊。
";小心!";严君袖中银月坠突然发烫,轮回金瞳预见的画面与眼前重叠——三百年前正是同样的月轮纹夺走他首徒性命。
铜炉脱手飞出,炉内星图暴涨成网兜住下坠的林炎,少年怀中的萤石却在碰撞中裂开,龙鳞碎片割破他掌心,鲜血滴入深渊竟激起凤鸣般的回响。
古尘趁乱闪至石壁内侧,玄色衣摆扫过星羽染血的衣角:";多纯粹的星髓血脉...";他腕间星砂链突然缠住少女脚踝,却在触及皮肤时被清云真人的剑气斩断。
掌门玉冠不知何时歪斜,露出鬓角一缕骤然变白的发丝:";星轨移位,速离此地!";
众人狼狈退出石室的瞬间,整条甬道突然坍缩成星云漩涡。
严君扶住踉跄的影月,发现她后颈浮现出与古尘心口相似的咒痕。
而古尘正摩挲着出现裂痕的罗盘,眼中跳动着令人不安的兴奋:";接下来这道封印,需要严道友的轮回金瞳...和影月姑娘的月魄。";
在逼仄的溶洞尽头,古尘手中的罗盘终于停止颤动。
无数萤火虫大小的星砂从盘面升起,在空中拼凑出覆盖穹顶的河洛图。
严君注意到每当星砂流过某处,影月的银甲就会泛起涟漪——就像那夜她独闯魔界救他时,挡下魔尊致命一击的月光盾。
";劳烦诸位将灵力注入对应的星宿位。";古尘说着将罗盘按进岩壁,裂缝中溢出的却不是灵气,而是浓稠如墨的因果业力。
玄风长老的龟甲卦签突然自燃,灰烬在地上拼出";大凶";二字。
严君按住想要开口的影月,轮回金瞳中流转的星图突然与河洛图某处重叠。
他看见幻象中的自己将染血玉佩交给古尘,而对方身后九尾竟缠着影月的本命银铃。
现实中的古尘正似笑非笑望过来,指尖悬着枚眼熟的银月坠——与影月昨夜偷偷塞给他的一模一样。
";开始吧。";严君将铜炉重重砸在阵眼,炉内星图吞噬业力的刹那,他听见古尘用三百年前的古语呢喃了句什么。
影月突然剧烈颤抖,九转玲珑铃不受控制地飞向河洛图中心,而林炎掌心的龙鳞伤疤正在渗出血珠,每一滴都精准落入星砂的缝隙。
当第一缕月光穿透穹顶时,严君终于看清古尘玄袍下摆的暗纹——那根本不是星轨,而是用上古妖文书写的轮回咒。
而咒文末尾的落款,赫然是他前世亲手刻在掌门令上的花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