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在舌尖泛起铁锈味时,严君正被某种湿润的苔藓气息呛得咳嗽。
他单膝跪在布满荧光纹路的青石板上,轮回石在衣襟里烫得像是要熔穿骨肉——八百年前的承诺正化作细碎星芒,顺着经脉往天灵盖钻。
";都活着吗?";莫离的锁链还缠在众人腰间,碎玉扇骨正发出危险的龟裂声。
这位总爱在棋盘前沉思的谋士,此刻正用指腹摩挲着石壁上某种蠕动的符文,";三息之后解除连结,这里的空间法则会排斥外来束缚。";
影月突然攥紧严君的手腕。
她银甲下的肌肤正在渗出月白色光点,那些光斑触碰到空中悬浮的菱形水晶时,立刻化作细小的星辰罗盘。";是万象星轨。";她声音发颤,指尖点在严君眉心,";闭眼,用神识看。";
黑暗中有千万条流淌的星河扑面而来。
严君看见八道虚影正悬浮在众人头顶,每道虚影的胸口都嵌着青铜骨笛的碎片——除了星羽。
少女蜷缩在玄风长老的护体罡气里,眉心血色星图正与某个遥远光点共鸣。
";小心!";林炎的惊叫伴随着金石相撞的脆响。
严君睁眼时恰好看见师弟被墨绿色气浪掀飞,少年后背撞碎了三块悬浮的咒文石碑,喷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诡异的骷髅图腾。
炎阳子的铜锤还嵌在地缝里。
这个总爱把";痛快";挂在嘴边的汉子,此刻正用燃烧精血的代价死死拽住符文兽的尾巴:";他奶奶的,这玩意怎么专挑软柿子啃?";他古铜色皮肤下暴起的青筋里,隐约可见流淌的岩浆纹路。
严君踩碎两块悬浮咒砖腾空而起。
轮回石的温度突然暴涨,前世某个雨夜斩杀九幽魔蛟的记忆涌入掌心,他双指并剑划出的青光里,竟裹挟着星羽发梢飘落的星砂。";古尘!";他在空中翻身避开兽爪,";你怀里那枚天机阁的';镇岳符';,还要捂到什么时候?";
神秘寻宝者闻言轻笑,玄色斗篷翻涌如墨云。
当他抖出那张暗金色符箓时,符纸上竟浮现出与星羽脸上相似的星象轨迹:";严道友倒是眼尖,不过...";符咒脱手的刹那,整个空间的悬浮咒文突然倒转,";这可不是天机阁的手笔。";
符文兽发出震碎水晶的嘶吼。
它布满咒文鳞片的脖颈被符咒烙出焦痕,动作却诡异地变得迟缓,仿佛正在与某种无形丝线角力。
严君趁机甩出七枚青铜钉,每枚钉子落点都精准对应着星羽眉心的星图方位。
";西南坎位!";清云真人突然掐诀喝道。
掌门袖中飞出三十六柄玉质小剑,却在触及兽爪时全部崩成齑粉。
老人威严的面容闪过一丝惊诧:";这孽畜竟能吞噬灵器?";
莫离的碎玉扇骨终于彻底崩裂。
他抹去唇边血迹,突然将残扇掷向星羽:";严兄,借这位姑娘的星砂一用!";飞旋的扇骨在掠过少女身侧时,突然吸走她发间流转的星辉,化作流光没入符文兽被青铜钉封锁的伤口。
影月就是在这时松开严君的手腕。
她银甲上的月纹突然暴涨,整个人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刀刃:";君哥,我的本源在预警...";守护者耳垂坠着的弯月饰物开始融化,滴落的银液在地面勾勒出环形阵图,";这里有东西在篡改时间流速。";
严君正要追问,轮回石突然发出刺痛元神的震颤。
前世记忆里那个佩戴星砂耳坠的身影,此刻竟与痛苦蜷缩的星羽完全重合。
他看见少女唇边溢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闪烁着青铜光泽的星砂——就像那根悬浮在传送阵外的断裂骨笛。
";小心身后!";玄风长老的警示晚了一瞬。
看似被镇压的符文兽突然炸开浑身鳞片,每片咒文鳞都化作燃烧的陨石。
严君在热浪袭来的刹那瞥见影月的手腕——那里正浮现出与青铜骨笛相同的血色纹路。
当最后一片燃烧鳞片坠地时,严君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按在星羽心口。
少女冰凉肌肤下跳动的,是某种与轮回石共鸣的韵律。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维度,那根断裂的青铜骨笛已穿透空间壁垒,笛孔里渗出的星砂,正悄悄缠上影月泛起血纹的手腕。
(续写部分)
影月银甲上的月纹骤然化作流焰,她踏碎三块悬浮咒砖冲入战局时,发梢正飘落细雪般的星屑。
严君后颈忽然传来清泉般的凉意——是守护者的指尖抵在他督脉要穴,那些被轮回石灼伤的经脉竟瞬间裹上月光。
";天权星轨第七转!";影月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在半空结成北斗状的锁链,";君哥的剑气会顺着贪狼星位流转!";她冷艳的面容此刻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耳垂坠着的弯月饰物突然崩裂,碎片化作万千银蝶扑向符文兽眼窝。
严君剑锋微滞。
前世在魔渊血战三昼夜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竟被涌入经脉的月华激得发麻。
他偏头时恰好对上影月含笑的眼眸,那双总是浸着霜雪的眼睛里,正倒映着他被星砂缠绕的剑芒。
";严道友,坎离交泰阵!";玄风长老突然甩出九枚龟甲,苍老的声音震得悬浮咒文嗡嗡作响。
老人道袍鼓荡如云,掌心血线竟与星羽眉间星图相连,";清云道友守坤位,炎阳子镇乾宫!";
清云真人并指抹过眉心,本命剑器出鞘时带起龙吟。
掌门踏着崩裂的咒砖凌空画符,每道剑痕都在空中凝成金玉锁链:";林炎,把你吐的血抹在震位石碑上!";少年闻言踉跄着扑向悬浮石台,掌心血迹按上古老铭文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响起编钟轰鸣。
严君感觉轮回石在胸腔里疯狂震颤。
前世记忆里那个佩戴星砂耳坠的身影愈发清晰——星羽痛苦蜷缩的模样,竟与八百年前替他挡下九幽魔劫的女子完全重合。
他暴喝一声将剑芒催到极致,青光裹着影月的月华,竟在符文兽脊背上烙出北斗七星状的焦痕。
";就是现在!";莫离突然甩出崩碎的扇骨。
那些沾染星砂的玉石碎片精准嵌入兽首七窍,神秘寻宝者古尘抛出的暗金符箓同时炸开,符纸燃烧的焦臭味里混着星羽突然爆发的尖叫。
符文兽的嘶吼震碎了半数悬浮石碑。
它布满咒文的鳞片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流淌星砂的筋肉。
严君剑锋刺入兽眼的刹那,突然看见那些星砂的流动轨迹——竟与影月手腕蔓延的血纹如出一辙。
";退!";清云真人突然甩袖卷起罡风。
众人被掀飞的瞬间,垂死的符文兽轰然炸开,万千星砂如同暴雨倾泻。
林炎撑起的防护罩被击穿十七个孔洞,少年却咧着带血的牙大笑:";师兄!
它核心里有东西在闪!";
炎阳子的铜锤抢先砸在兽骸中央。
火星四溅中,半截青铜骨笛弹射而出,笛身上密布的血色纹路正与影月手腕的图案相连。
严君伸手去抓的刹那,整个空间突然发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时辰不对!";莫离突然扯断腰间玉珏。
碎玉悬浮成周天星斗的模样,每一颗都在疯狂震颤,";空间法则正在坍缩,我们...";
地面崩裂的轰鸣淹没了他的话音。
严君踉跄着抓住星羽的手腕,少女掌心传来的寒意竟与轮回石产生共鸣。
悬浮的咒文砖块开始逆向旋转,那些被击碎的星砂重新聚合成青铜锁链,古尘的玄色斗篷突然自燃:";是反噬!
这鬼地方要把我们炼成阵眼!";
影月突然从背后抱住严君。
她银甲下的身躯冷得像万载玄冰,发丝间飘落的月华却温柔地裹住众人:";抱元守一!";守护者耳垂重新凝聚的弯月饰物突然炸成光雾,严君后心传来尖锐刺痛——是影月将半截青铜骨笛按进了他督脉要穴。
漩涡出现的毫无征兆。
林炎第一个被扯离地面,少年衣摆卷进扭曲的空间裂隙时,爆开的护身符咒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玄风长老甩出捆仙索的瞬间,老人自己也被拽向漩涡中心:";抓紧!
这是时空乱流!";
严君感觉轮回石几乎要熔穿胸腔。
影月环在他腰间的双臂突然收紧,少女模样的守护者竟哼起了八百年前某支江南小调。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刹那,他看见星羽眉心血色星图大亮,少女飘散的发丝间,无数星砂正聚合成半截断裂的骨笛形状。
";别怕。";影月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冰冷中带着桂花酿的甜香,";这次换我...";
漩涡的轰鸣吞没了未尽的话语。
严君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反手扣住影月手腕,却摸到某种正在蠕动的血色纹路。
众人惊叫与法宝崩裂的声响混作一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古尘燃烧的斗篷碎片上浮现的星象图——那分明是缩小版的青铜骨笛剖面。
黑暗降临的刹那,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严君颈间。
他分不清是影月的血还是星砂,只记得轮回石突然停止了躁动,就像八百年前那个雪夜,有人用星砂在他掌心写下";不悔";二字时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