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午时。
安珞送走了一批下课的学童。
但课桌上却也还趴伏着几个。
看着同伴们纷纷离开,各个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至于缘由嘛。
没写作业被留堂了呗。
安珞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这几个孩子。
他小时候也贪玩,有时未写完作业,也会被留堂。
现在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他也当了先生。
总算是轮到他来撕伞了。
“咳咳,快快写完。”
“不然等会尔等家人寻来。”
“怕是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
他笑着道。
此言一出,几个孩子越发加快了挥笔动作。
安珞摇摇头。
趁着春日阳光正好。
搬来一张躺椅放在院子里。
悠哉悠哉的躺了下来。
倒也是满足。
前世他身体残缺,安瑜那丫头又叛逆,总是不愿推他出去走走,平日里连阳光都只能隔着一层窗户。
他呀已经很久未享受过这等美好了。
这暖暖的春风一吹,便容易犯困。
安珞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
却是被一阵孩童喧闹声吵醒的。
“哈!”
“本少爷认识你!”
“你是烂泥巷那个孽种!”
“王二,说的谁不认识一样。”
“整个青山镇谁不知道烂泥巷有个克死了爹娘的孽种啊?”
“呃哈哈哈...”
“诶呀!你要做什么?”
“还不服?”
“滚滚滚!”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可是儒院夫子的道场!”
“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书院!”
“此等文气荟萃之地,岂是你这等晦气之人能踏入的?”
安珞睁开了眼。
便见自家学堂的那几个留堂的孩子堵在书院门口。
透过缝隙。
还能隐约看到头顶白发的人影。
安珞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王二,赵四?”
“你们在做什么?”
“呀!”
“先生醒了!”
安珞忽然出声,吓了这几个孩子一大跳。
顾不得门口的宁墨齐刷刷的来到安珞身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先生,吾等童子已经补完作业,可见到先生小憩,未敢打搅,只得在一旁等候。”
“然后呢?”
“她是怎么回事?”
安珞指了指直挺挺站在书院门外,不踏入分毫,满脸冷漠的宁墨。
“先生,这孽种妄想进入书院。”
“我们怕文道圣地沾了晦气,所以将她堵在门外。”
“您不知道,这孽种天生白发不祥,克死了爹娘呢。”
童子很是规矩的回应道,口中的话落在安珞耳中分外刺耳。
而门口的宁墨此刻深深的看了安珞一眼,又扫视过这几个孩子。
转身就要离开。
“宁墨!”
“等等!”
“你不是要练剑吗?”
“去哪里?”
宁墨停住了脚步。
回头对上安珞那双温和而又深邃的眼眸。
她忽然不想离开了。
她想看看安珞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
她想探究,昨日这坏蛋说的那句她的白发很好看,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
“先生?”
“您认识她?”
“您可千万要离她远点呀!不然晦气沾染,您可能也会遭殃的!”
“王二,稍安勿躁。”
“宁墨,你进来!”
宁墨迟疑了一瞬,在几个孩子愤慨而又晦气的目光中踏入了书院,来到安珞面前。
“王二,我且问你,关于孽种、晦气之类的话是谁告诉你的?”
“不是...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镇上所有人都在说。”
“你们也是这样?”
“是的,安先生。”
“所以随意听信他人之言,而不认真辨认,这难道是君子的行为?”
“好歹你们也读了几年圣贤书,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的道理都不懂?”
“别人说是别人说,你们可亲眼见了?”
“你们看她是克死了爹娘的孽种,可在我看来。”
“她只是一个天生病症,导致头发变白,小小年纪便失去爹娘的可怜孤儿罢了!”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
“你们刚刚肆意凌辱一个弱者,这难道是君子的行为?”
“这...”
“诸位小童子,读书不能只读书,还要明其理,践于行。”
“是,先生,弟子受教了,也知错了。”
“所以呢?”
“这个...你叫宁墨是吧?”
“对不起...”
“对不起。”
“既然知错了,那便去吧。”
“明日记得交一篇不少于六百字的文章,题目读书、君子二选一。”
“啊~~~”
安珞挥手将哀嚎着的童子们驱走。
从躺椅上站起来。
笑着看向宁墨。
轻声道。
“还是这等童子好说话,懵懵懂懂,却是最明事理的时候。”
“等长大了,思维三观成型了,那就不好教养了。”
“所以教养要从小时候开始。”
“...”
宁墨是文盲,听不懂。
只是愣愣的看着安珞。
“唉...”
安珞叹了口气。
心中寻思着要不要再给自己加加担子,除了教宁墨练剑外,还要教她识字读书。
虽然按照原本情况发展,宁墨就一直是个只会砍砍砍杀杀杀的文盲。
这不是属于他的职责。
但,送佛送到西嘛。
他伸手戳了戳宁墨的眉心。
“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沐浴更衣。”
“咱们练剑。”
“哦。”
宁墨显得很乖。
安安静静的去了屋子。
等安珞提来热水。
她便将自己整个泡进简陋的大澡盆里。
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咕噜噜的吐泡泡。
有些晕乎乎的。
这坏蛋真是奇怪啊。
她原本都想着牢牢记住那几个孩子的脸。
然后找个机会放把火去把他们家点了。
坏蛋那番让人犯困听不懂的说辞居然把那几个孩子说得道歉了。
不痛不痒的,按照她以往的脾气,该放火还是会放火。
可偏偏就没气了。
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孩子眼中没有了嫌恶。
她竟然就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真是奇怪啊。
不过说起来。
这还是镇上那些说她孽种的人第一次有悔改的心思和她道歉?
嗯...这些都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
她真的验证了。
坏蛋昨天说她的白发很好看是真心的。
他没有把自己当孽种,他不认为自己克死了爹娘,也没有害怕沾染上晦气和自己划清界限。
宁墨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就很奇怪,形容不出来。
也不敢去细想。
一想她的心就好像要变成软绵绵的棉花,再也硬不起来了。
“咕噜咕噜。”
她又吐了几个泡泡。
心中冷哼一声。
就算是如此,她也不会把这个坏蛋当成好人。
就算他不拿自己当孽种,也不代表他没有什么坏心思。
宁墨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坏蛋打了她屁股的仇。
等她把剑练好的那一天,把他的所有神奇本领全部学会的那一天,肯定要恶狠狠的打回去!
“宁墨!宁墨!好了没啊?别等下太阳都下山了,你还没洗完。”
“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