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自己的老爹啊。
此刻肯定没法逃离,毕竟方才答应了陈恪之,要等他进去再离开,总不能出尔反尔。
一瞬间,吴玲姝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心里疯狂祈祷:老爹,千万别叫我。
而吴卓翰这边,亦是焦心不已。
他原本一回头,只看到了小七,心里立刻明白,她估计是来给舅舅介绍的秦家公子送考。
这姑娘向来知轻重,在这等场合,断然不会贸然喊自己。
毕竟此处是科举重地,一个家属贸然呼喊他这个巡视官员,难免会引人遐想,落下话柄。
可当他目光稍稍偏移,竟发现小七身旁的 “男子”,正是自己女扮男装的宝贝女儿吴玲姝。
他只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内心不住哀叹:怎么偏偏又是这丫头,到哪儿都能撞见。
他也满心盼着,女儿可千万别叫自己。
于是,三人就这般尴尬地僵持着,谁也没吭声。
吴卓翰轻咳一声,迅速转过身去,佯装专注地盯着忙碌的小吏,可素来沉稳的脸上,还是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吴玲姝则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轮到陈恪之和秦旭进场,吴玲姝紧张得心脏好似要跳出嗓子眼,砰砰直跳。
在这庄严肃穆的贡院门口,周遭气氛凝重压抑,陈恪之和秦旭深知场合的重要性,谁都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配合检查。
检查完毕,陈恪之向吴玲姝投来一个饱含安抚的温暖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
吴玲姝竭力扯起嘴角试图回以微笑,可那笑容生硬至极,好在陈恪之并未在意。
紧接着,吴玲姝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父亲,所幸父亲并未回头,因此即便陈恪之微笑点头,吴卓翰也不清楚这动作是冲着谁。
待陈恪之和秦旭顺利走进贡院,吴玲姝如释重负,一把拉住苏瑶的手,逃也似的飞快跑开。
而吴卓翰呢,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苏瑶和吴玲姝离开后,恰时回头。
看到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这场意外的碰面没有引发更多波澜。
彼时,苏瑶与吴玲姝没走出多远,贡院门口陡然一阵骚乱。
只见一个神色傲慢的考生,在家丁簇拥下,径直插队到队伍前方。
后面的考生见状,顿时怨声载道。
那家丁立刻凶神恶煞地怒喝:“睁大你们的狗眼!我家公子可是刑部尚书严大人的侄儿!”
负责在门口检查的小吏刚要上前制止,严绍宗眼含不屑,斜斜睨了过去。
吴卓翰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却未作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示意小吏放行。
严绍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拎着考试篮,大摇大摆地迈进贡院。
不远处,吴玲姝与苏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满是愤懑。
“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爹爹为何不阻拦?” 吴玲姝愤愤说道。
苏瑶轻声宽慰:“吴伯伯想必自有考量,咱们先回吧。”
一登上马车,吴玲姝依旧心绪难平,满脸懊恼地说道:“小七,这可如何是好?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见我爹。”
“是啊,我也没料到会在贡院门口再次撞见吴伯伯。” 苏瑶深表认同,轻轻叹了口气。
刹那间,吴玲姝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怖念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万一以后陈恪之和我爹同朝为官,那岂不是很容易就熟络起来?到时候我说谎的事儿,不就彻底露馅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瑶赶忙轻拍吴玲姝的手背,温声安慰:“玲姝,你先别慌。朝廷衙门众多,官员更是数以千计,哪能那么容易就彼此认全呢。”
可吴玲姝依旧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万一就那么巧,他俩认识了呢?”
苏瑶思索片刻,认真说道:
“玲姝,咱们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陈恪之你的真实身份。要是真到了瞒不住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告诉他。无论出什么状况,我都和你一起扛。”
再次听到苏瑶这般仗义且笃定的话语,吴玲姝眼眶一热,满心感动,她轻轻靠在苏瑶肩膀上,声音略带哽咽:
“小七,有你真好。有你陪着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此后的日子,吴玲姝满心忐忑,心心念念都是陈恪之的考试和成绩。
而陈恪之,为了全力备考,一头扎进书海,与吴玲姝未再见面。
毕竟,会试之后紧接着就是殿试,容不得丝毫懈怠。
两人彼此约定,待会试放榜之日,再相聚报喜。
日子在漫长的等待中悄然流逝,三月初,会试放榜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日一大早,吴玲姝就坐立不安,在绣坊内来回踱步。
见她心急如焚的模样,苏瑶温言笑道:
“玲姝,不必这般紧张,陈公子才学出众,高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这只是会试,录取名额有好几百呢,我猜他很快就会来报喜了。”
“小七,我也说不清为何,就是紧张得不行,感觉比自己进考场还煎熬。”
吴玲姝眉头紧蹙,满心忧虑溢于言表。
苏瑶理解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吴玲姝的肩膀以示安慰。
会试放榜定在清晨,吴玲姝暗自估算,依陈恪之的脚程,理应在巳时左右就能赶到绣坊。
从破晓时分起,她便满心忐忑,时不时来到店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街头。
时间在她的焦灼等待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巳时已至,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却始终不见陈恪之熟悉的身影。
吴玲姝攥紧衣角,喃喃自语:许是路上耽搁了,走得慢些,再等等,他马上就到了。
可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到了中午,街巷愈发热闹,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却依旧不见陈恪之的踪迹。
吃饭时,吴玲姝食不知味,米粒在口中如同嚼蜡。
“玲姝,别瞎操心,或许是路途耽搁了,咱们再等等。”
苏瑶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试图安抚好友。
吴玲姝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应了声 “好”,可声音低落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