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雪自小便与程卓君有婚约,可程卓君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唐家与程家是世交,两家人为了友谊长存,便给还在腹中的孩子指了婚事。
程家的孩子比唐家的大一些,因此早出生。
两个月后,唐家的孩子也呱呱坠地,起名为唐书雪。
两家隔的近,唐书雪从小就爱跟着程卓君屁股后面跑。
程卓君走哪儿,她就走哪儿。
程卓君干嘛,她就干嘛。
小的时候,两人一直亲密无间。可随着年纪慢慢增大,程卓君便愈发不耐烦起来。
“唐书雪,你是不是没事儿做?没事做的话你就去求夫子,让他多给你留点文章写,少在我眼前晃悠。”
程卓君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唐书雪,抬腿往前走去。
“卓君哥哥,等等我……”
“你等等我呀,我有话跟你说。”
唐书雪两条小短腿,追程卓君追的气喘吁吁。
程卓君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问道:“到底什么事?有话就说,我还要赶时间出门。”
他的语气很凶,俊俏的脸上满是怒容。
他的模样把唐书雪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两步。
“卓君哥哥,我……我看到你衣摆上有泥土。”
唐书雪嗫嚅着,小声回复了一句。
程卓君提起衣摆一看,上面果然有一大滩泥土。
他回想了一下,是刚刚去草地里给唐书雪捡风车的时候弄脏的。
他皱了皱眉,松开衣摆,“真是麻烦。”
程卓君转而看向唐书雪,眼神越发冷冽,“都怪你,要不是为了帮你捡那个破玩意儿,我的衣服怎么会脏?”
说完这话,程卓君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唐书雪见状,小圆脸上落满了委屈。
她不过就是想提醒一下卓君哥哥,为啥他就不高兴了?
那个风车他也可以不捡的,她不在意风车,她只在乎卓君哥哥高不高兴啊……
唐书雪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一旁的奶娘心疼坏了,赶忙抱住唐书雪,轻声安慰:“哎哟,小姐可别哭啊,我家姐儿最乖了。”
有了奶娘的安慰,唐书雪哭的更伤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过自从这事以后,唐书雪倒是跟程卓君跟的少了。
但只要有程卓君出现,唐书雪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而程卓君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对唐书雪避之不及。
一晃十年过去,唐书雪十六岁,已经是名满京都的才女。
程卓君也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每到一处,便赚足了女子的尖叫声。
两人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程唐两家便开始商讨起这事来。
唐书雪倒是没意见,反观程卓君就不同了,他为了不娶唐书雪,竟然不顾家人反对,离家出走。
而他不娶的理由是:不喜欢别人掌控他的人生。
唐书雪这次没有掉泪,而是淡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程卓君多年的冷淡,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过京都的传言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有人说唐家娘子不得未来夫婿喜欢,竟逼的未来夫婿远走他乡。
还有人说唐家娘子恐怕有什么隐疾,才让程家公子避之不及。
甚至还有说程家公子喜欢同性的,总之流言越传越离谱。
对于这事,唐家长辈都很生气。
他们的雪儿丫头长得貌美如花,又乖巧懂事,偏那姓程的小子不识好歹。
若是没与那程家订亲,唐家的门槛儿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可偏偏他们当时脑子一热,定了这亲事。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唐家的笑话,长辈们生气之余还很担心唐书雪的状况。
他们怕她受不了这种打击,怕她寻短见。
但唐书雪似乎与小时候不同,她这阵子并没受外面流言的影响,而是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什么绣花、弹琴、读书,亦或是出门游湖。
看起来分外闲适,与往常无异。
长辈们见状,也都放下心来。
不过一日接一日过去,程卓君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唐家长辈愈发不满,考虑到女儿年岁也大了,耽误不得,便主动上门去说退婚的事。
程家人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加挽留。
于是,程唐两家的婚事,就此解除。
对于此事,唐家长辈还询问过唐书雪的意见。
可唐书雪从头到尾都淡淡的,只说了一句:“但凭父母亲做主。”
*
这婚事一解除,唐家的门槛儿果然被踏破了。
各大家族的人都来唐家提亲,好一派热闹景象。
选择对象一多,唐家人也是挑花了眼,迟迟没有定下来。
至于唐书雪,她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只听父母的安排。
原本大家以为,程唐两家的事就此落幕的时候,程卓君竟然突然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女子。
女子身上有着浓浓的异域风情,长相美艳,不过身份不明。
程卓君说,女子名叫舞冰夏,是他的知己。
对于这事,程家长辈是气的头疼。
程父抖着手,指着程卓君的鼻子,怒声道:“你出去如此久,就带回了这个女子?”
“你真是要气死你爹!”
程母一边抚着程父的胸口,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程卓君,“你放着好好的唐家娘子不要,却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真是糊涂啊!”
程卓君没把父母的指责放在心上,表示非舞冰夏不娶。
程家长辈拗不过,只得答应程卓君,接纳舞冰夏,不过婚事得延后。
舞冰夏得到程家的同意,便也不客气起来,直接搬着东西住进了程府。
这下外面人议论的又热闹了,说程卓君不要唐家娘子,却要一个异族女子。
这异族女子还直接住进了程家,看来是准儿媳了。
议论声传到了唐书雪耳中,她绣花的手一顿,却又如往常那般,继续淡然处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唐两家再也没有瓜葛的时候,那舞冰夏竟然找到了唐书雪面前。
这日,唐书雪应了好友的邀请,出门踏青。
谁知在半路上,竟被舞冰夏拦了马车。
唐书雪有些意外,自己已经解除了与程家的婚事,为何这异族女子还会找到自己面前。
婢女欲驱赶对方,被唐书雪拦住。
她说:“我去会会她就来,且看她要说什么。”
唐书雪来到舞冰夏面前,二人面对面站立。
舞冰夏从头到脚将唐书雪打量了一番,轻启朱唇:“你就是唐书雪?”
唐书雪毫不怯场,点头应道:“正是。”
她看到舞冰夏的眼里有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她便拉起了唐书雪的手,道:“唐家娘子果然貌美,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今后当个伴儿?”
此话刚落,就见一道青色身影快步走来。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程卓君。
他一把拉回舞冰夏的手,拉着她离唐书雪远了一些。
“都说了让你别乱跑了,怎么还到这里来了?”
程卓君轻声对舞冰夏说着话,从头到尾未看唐书雪一眼。
一别经年,这是唐书雪第一次与程卓君碰面。
儿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多年的羁绊在此刻仿佛彻底瓦解。
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打个招呼的吧?
而程卓君却依旧这般冷,冷的人心寒。
舞冰夏挽着程卓君的手腕,用胜利者的姿态看了唐书雪一眼。
随后两人姿态亲密,在唐书雪的眼中越走越远。
“小姐,这个舞冰夏太可恶了。有了程公子,还来小姐跟前炫耀,跟谁乐意跟她争似的!”
唐书雪身边的婢女有些打抱不平,看着那二人的背影鼓起了腮帮子。
“无妨,以后离他们远些便是。”
唐书雪收回目光,转而上了马车,继续去赴友人的约。
*
次年春日,唐家终于选定了一门婚事。
对方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为人温和有礼,长得也十分俊逸。
唐书雪与他坐着小舟游湖,一同看春日美景。
只听“哐当”一声,唐书雪打翻了面前的茶碗。
对面的男子有些惊慌,他立马拿出随身的绢帕,替唐书雪擦去手中的茶渍。
“可有烫伤?”
男子看着唐书雪发红的手背,有些心疼的问道。
“无碍,多谢杨公子挂怀。”
唐书雪微微一笑,轻轻收回了手腕。
这一幕正好被楼上的两人看见。
两人正是舞冰夏和程卓君。
舞冰夏单手托腮,浅笑嫣然的说:“想不到这么巧,竟会在此处遇到唐姑娘。”
“你看他们二人,多么般配。”
她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程卓君,逗趣似的问:“你说是吧?我的未来夫婿……”
程卓君握紧了手中酒杯,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只用充血的眼睛瞪了一眼舞冰夏,那目光中满是恨意。
舞冰夏却毫不在意,似乎早已习惯了程卓君的态度。
她轻笑两声,提着裙摆去了里间。
而程卓君却依旧坐在窗前,看着船上的二人,神情逐渐落寞。
*
宫中花会,唐书雪与杨家公子一同出席。
两人郎才女貌,引得众人纷纷祝福。
杨公子高兴之余多喝了几杯,在小厮的搀扶下去一边休息了。
唐书雪独自观着花,竟越走越远。
她看的入迷,却不小心触碰到一个人的胸膛。
抬头一看,正是程卓君。
“这些日子,你……过的可还好?”
程卓君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问的不合时宜。
她如今有了爱她敬她的男人,定然是过的好的,何须他来问?
唐书雪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得体的行了一礼,轻声回道:“多谢唐公子挂念,一切都好。”
她姿态端方,脸上的微笑也恰到好处。
但在程卓君看来,竟是那么的生疏,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层厚厚的隔阂。
半晌,程卓君才艰难的开口:“那……那就好。”
“程公子可还有事?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唐书雪转身欲走,却被程卓君一把拉住了衣袖。
“程公子?”
唐书雪惊讶的看着他,而程卓君自知失礼,在慌乱之下放了衣袖,将手缩了回去。
“对不住,是我失态了。”
程卓君低下头,匆匆离去。
而唐书雪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花会结束的晚,唐书雪回府的时候已经天黑。
殊不知在这时,数十个黑衣人一起出动,杀光了唐书雪身边的小厮,又将唐书雪带走。
唐书雪被带到一个密室中。
密室幽暗,带着一丝血腥气味。
唐书雪惊疑未定,四处打量。
这一打量,竟发现密室中竟还有一人。
她惊吓出声,忍不住倒退两步。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被捆了起来,而且浑身是伤。
此时密室中,只有他们二人,唐书雪隐隐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她走近两步,仔细看了对方,顿时呆愣在原地。
这人正是她无比熟悉的程卓君!
“卓君哥哥……”唐书雪捂住嘴,心中疑云遍布。
“你怎么会……”
她急忙上前,试图将程卓君解下来。
可锁链厚重,并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搞定的。
“雪儿……快逃……”
程卓君微弱的声音传来,隐隐的带着一丝急切。
“你叫我雪儿?”
唐书雪愣住了,程卓君从来没对自己用过这个称呼。
以前的他,对自己都是直呼大名,后来也是叫着唐姑娘。
程卓君却苦笑一声。
情急之下,他暴露了自己。
这声“雪儿”,他曾私下里唤过无数次。
他多么想当面唤她,却没想到会是此情此景。
就在这时,密室的一侧有拍手声传来。
只见舞冰夏信步走出,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你们还有闲心谈情说爱!”
转而,她收起笑容,将目光投向唐书雪。
“唐姑娘,好久不见,今日请你来做客,你没意见吧?”
唐书雪冷冷的看着她,“原来是你带我来这个地方的,也是你将卓君哥哥关在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卓君哥哥……好腻的称呼。”
舞冰夏关注的重点似乎与别人不同。
她的目光在程唐二人身上来回扫,眼里满是妒忌。
接着,她讲述起了一切的原由。
原来,程卓君当年离家出走以后,一路行侠仗义,竟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许多。
他经历的事多了,离家久了,竟发现自己无比思念唐书雪。
此时此刻的他才明白,原来唐书雪早就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成了不可撼动的存在。
他原来早就爱上了唐书雪,只是不自知罢了。
想明白以后,程卓君打算赶回京都,去向唐家提亲。
谁知在路上,他无意中救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正是舞冰夏,而被救也正是她设计的。
她的身份特殊,是邻国公主。
她为人嚣张跋扈,性格张扬大胆,喜欢什么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在一次灯会上,她一眼便看中了程卓君,便打定主意要将他据为己有,因此便设计了英雄救美这一出戏。
可是后来,她发现程卓君心里早就有人了。
她无论怎么勾引,甚至用上了春药,对方依旧是坐怀不乱。
舞冰夏第一次这般挫败,打听到程卓君的心上人是唐书雪后,她开始威胁起了程卓君。
她说,程卓君必须同意娶她,否则便要唐书雪生不如死。
程卓君见过她的手段,也敌不过她。
为了唐书雪,他只好妥协,暂且答应娶舞冰夏为妻。
可在见到唐书雪的那一刻,程卓君终究克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思念。
那一天,他拉住了她的衣袖,贪恋她的气息。
可这一幕正好被舞冰夏看见。
舞冰夏彻底被激怒,她不但将程卓君关起来,反复折磨,还派人绑了唐书雪。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
唐书雪泪流满面,她颤抖着说道:“卓君哥哥,你怎么这么傻?”
程卓君苦笑一声,眼中透着落寞,“我确实傻,这么晚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一边的舞冰夏根本见不得这一幕,她拿出长鞭狠狠的向程卓君抽去。
程卓君闷哼一声,而那鞭子在抽过他以后转而又抽向了唐书雪。
“我舞冰夏一生有过无数男人,他们都对我卑躬屈膝,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我!”
“我要将你们这对狗男女折磨致死,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眼看那长鞭就要挥下,落在唐书雪那单薄的身躯上。
忽然一道白光将那长鞭控住,司徒半梦缓缓降落。
她刚刚隐身在此处,已经听了很久的墙根了。
本打算一来就收恶灵的,却又忍不住将故事听完。
程唐两人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却被这个舞冰夏生生给搅和了。
司徒半梦放出招式,直接将舞冰夏打飞了出去。
而后,她打开密室,放走了程卓君和唐书雪。
两人走后,司徒半梦又在密室的其他地方发现了很多赤身裸体的男人,他们都是浑身伤痕,显然被折磨的不轻。
她同样放了这些男人,接着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
舞冰夏被司徒半梦打的无法动弹,最后自然是被烧死在了当场。
而程卓君和唐书雪离开后,便一起搀扶着回了京都。
程卓君受伤严重,回到程家以后一直昏迷不醒。
唐书雪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很久,自己也憔悴了几分。
后来,那杨家公子见状,主动退了亲,成全了二人。
在七天以后,程卓君醒了。
唐书雪高兴不已,直接扑到程卓君怀中。
而程卓君也不再藏着自己的心思,与唐书雪紧紧相拥。
二人经历磨难,总算修得正果。
程唐两家也重归于好,为二人举办了婚事。
数年以后,二人生了一儿两女,日子过的很是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