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战争暂时结束了,对内战争却没结束。
张麻子的部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散去各地维持治安,清查劣迹地主,给农民丈量土地。
另一部分跟他一起,去接收刘、谭二人的部队了。
张麻子的部队,根底是当初钟明让他组建的两个师,通过这种老带新的模式,他们能很快滚起雪球,拉起队伍。
但扩张太快的话,就难以保证质量了。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将刘、谭二人的部队打散,重新整编,然后进行思想教育,再进行大量筛检,争取全部锻炼成能打仗、会打仗的军队。
丁凛川面临的问题比张麻子严峻的多,他的部队都是南疆的旧部队,本身素质就不高,大扩军之后,整体素质又低了一大截。
虽然这样的人员素质,在神州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兵了,但丁凛川是个很傲的人,他接触过西洋教官,知道西方的兵员素质。
他更看过连西洋教官都啧啧称奇的张麻子的嫡系。
丁凛川出来当兵可不是为了混日子,他想下一次战争中,自己的部队能被道帅当做主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侧面打阻击,或者保护粮道。
于是,他联系到了南区军校的老师们,经过数个日夜的研究讨论,将理论和实际情况结合之后,终于搞出了一套成熟的练兵方案。
张麻子看过之后回电夸他:胆大心细,敢想敢做。
钟明收到后,压了三天都没动静。
丁凛川忐忑许久,终于等到了回电,原来,钟明提出了许多建议,让他酌情考虑。
钟明提出,旧军队是为军阀服务的,新军队应该是为百姓服务的,部队不应该是钟明,或者是丁凛川的私人部曲。
他们不是为道帅和长官而战,而是为了受苦受难的农民,为了家中的老爹老娘。
钟明还提出,军队不是压在百姓头上的混蛋,而是农民的儿子,是儿子兵,而不是老爷兵。
因此,在训练中,应加强这种联系。
对于相信我们的士兵,更要加以呵护,训练之余,还要注意思想教育,可以组织拉歌之类的文艺活动,丰富大家的生活。
还要开设扫盲课堂,教他们读书认字,明辨是非。
钟明兴致起来,还专门写了几首歌。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
丁凛川重新修改练兵计划之后,就火速落实。
某次拉练时,为了深入基层,丁凛川高级干部都要加入其中,和基层士兵同甘苦,共患难,培养感情。
为了起好带头作用,丁凛川自己也加入了拉练。
参谋给的任务是溃兵集结。
假定他们前线部队被打崩,散兵游勇们向后方主力集结,然后重新整编,进行反攻。
丁凛川混进了一个班,他们的任务是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负重狂奔九十五公里。
参谋们也真是好样的,根本不把丁凛川当长官,他们这一组下午两点出发,没跑多久,就被敌侦查兵发现,然后被抓获。
顶着大太阳坐了半个小时,参谋们才赶了过来,丁凛川差点羞愧死。
然后,参谋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没说的,跑吧。
这次没被发现,跑到了农田里。
想着大路容易被抓,走农田安全不说,还可以抄近道,丁凛川果断下令,快进快出,减少损失。
好在农田看着浓密,倒也不是无从下脚。
出来后继续走,一个新兵累的不行,提议休息。
丁凛川说:“休息个毛,被抓的时候没休息够吗?”用袖子擦了擦汗,“还休息?不踹你都是我仁慈了!”
话是这么说,丁凛川的脚还是顺势踹到了新兵屁股上,只是跑这一路,踢人也没什么力气。
又走了五百米,他们遇到了一片果林。
新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再坚持坚持。”
看着果园,丁凛川咽了口口水,拿出地图一看,还特么有二十公里。
这坚持个屁。
丁凛川有点意动,他不是圣人,更没有修为,跑这一路,又累又渴,看着果园是真馋,而且,旁边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拿吧。”丁凛川环顾一圈。
他心想:农民们刚分了地,还不至于差这几个果子。
一行人每人摘了俩,刚出去,半路就窜出个老农。
空气瞬间凝结,十二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丁凛川心跳很快,面皮一阵发烫,想也不想,喊道:“跑!”
一行人撒丫子就跑,竟然个个堪比飞毛腿,老农没追,他们很快就把人甩开了。
吃完果子后,一行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就被村长带人堵住了。
得益于钟明猎杀猛兽的政策,村里还是有几条猎枪的。
丁凛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了张麻子得知后,失望的表情,想到了对自己十分信任的道帅。
他把头埋的低低的,下巴都要把胸口戳破,脸上一阵阵发热。
正当他想甩自己两巴掌的时候,老乡站出来说:“你们是钟道帅的兵吧?果子没熟,酸的。我们给你们拿了熟果子。”
看着老农递过来的包裹,丁凛川怎么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忽然明白了钟明跟他说得那些话,那些深埋心中,明明记得很熟,却模模糊糊的东西,在这一刻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拉练完后,丁凛川停了自己一个月的补贴,然后和那个班,集体去这村里干了一个月农活。
刷墙、垒砖、喂猪、砍柴、挖粪。
不去不行,不去太煎熬了。好几次,丁凛川半夜醒来,都会狠狠给自己两嘴巴。
钟明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就打算去见见刘、谭二人,这俩人为他贡献二十个师。
兵不血刃,他就“五十而知天命”,知道自己的使命了。
路过丁凛川部,顺道来视察一下,就发现丁凛川带的兵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气神。
他们走方队时或许并不方正,练习刺刀时也比不上张麻子的精锐,可那精气神却让钟明莫名感到熟悉。
见到丁凛川时,这小子正在村里帮老乡修猪圈,钟明恍然大悟,这部队有魂儿了。
捋了捋袖子,钟明上去帮忙。
“道帅?”
丁凛川发现了钟明。
钟明用眼神制止了他,“先干活。”
丁凛川点了点头,一边干活一边说:“这家就一个老爷子,四个儿子都去当兵了,打完仗死了仨。”
“剩下那个呢?”
“腿瘸了,我给他安排到炊事班了。”
钟明沉默良久,“尽量给老人家留个后。”
丁凛川说:“老爷子说,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还说把儿子托付给我们,他放心。”
顿了顿,丁凛川看向钟明,“道帅,我觉得这样的军队是无敌的,打不垮,杀不光,风一吹,又是遍地。”
听了丁凛川的话,钟明突然明白项羽为啥不肯过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