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蓁能理解章修岩的如临大敌。
从她开始接手谢青尧的部分事情之后,章修岩爱屋及乌,一直对何蓁很是照顾。
嗯,虽然章修岩常年在边关,实际上能照顾到的地方很少,主要是精神上,这么多年过去,章修岩早把何蓁当自己小妹看待。
如今,见惯了何蓁小心谨慎,说话从来不说满,凡事习惯保守的人,对另一个男子这样笃定,何况那人还是皇室中人,章修岩很难不多想。
尤其是有谢青尧这个前车之鉴。
只是何蓁也没法和章修岩解释,她觉得谢青尧跟三皇子,可能也未必是因为儿女情长的事。
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何蓁收起自己的思绪,同章修岩说起眼前的事。
“祁瑜不会答应,是因为他憎恨皇位。”
“从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为的是报仇而非夺位。”
章修岩当然知道这个,这是最早他们达成的共识。
“可是人是会变的。”
“若是报仇和得到皇位,只能二选一,这么多年看下来,我当然相信他一定会选报仇。”
“可如果报仇和皇位,能够同时得到,并且得到皇位本身,就能够给仇人添堵的话,他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呢?”
何蓁没有反驳章修岩的话,点头顺着章修岩的话,赞同道: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也觉得人心易变,这世上难有人面对那个位置不动心。”
“等我彻底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之后,再看看祁瑜这么多年做的事,我就不觉得,他会想要那个位置。”
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
祁瑜本身就不是热衷权势的人。
若他真有得到皇位的心思,这么多年,就不会放着章修岩不交好,反倒只跟秦娘子来往。
也不会在帮助祁霁的时候,就纯粹只给祁霁需要的帮助,而不做其他的事情。
更不会在得到余家的兵符之后,就那么毫不犹豫给了祁霁,甚至都不用祁霁出面。
除了这些可以看到的行迹,还有当年那场看不见的大火中,祁瑜的仇恨。
那些参与那场大火的人,无论是被利用的三皇子,还是明哲保身知情不报的人,或者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之人,以及这场大火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些人祁瑜当然恨,恨不得即刻叫这些人去死。
除了恨之外,他不会有其他任何情绪,再分在这些人身上。
这些人要解决起来,无非是强大的实力,再加上些计谋。
可祁瑜的恨,不仅仅在这些人身上。
还在他曾经最爱戴,最信任和信服的父亲身上。
“全心信任爱戴的父亲,在你们母子三条性命跟前,选择了平衡权势,然后安坐高位十几年。”
“临到头了,能给你的不过是些表面的愧疚,以及带着利弊权衡过后的皇位。”
“这种东西,祁瑜怎么可能会想要?”
皇帝觉得皇权下随便一处的势力平衡,都要比贵妃母子三人重要,也就是皇位在他心中最重要。
如果祁瑜接了皇位,不就证明皇帝做得没错?
既然皇帝没有做错,祁瑜还有什么立场,对皇帝失望和埋怨?那不是矫情吗?
就算感情上埋怨,如今人家皇帝已经把最珍贵的皇位,拿给你当补偿,你还想怎么样?
这下皇帝的愧疚没了,反倒是你祁瑜这么多年,有负君恩不孝不忠,让人失望。
“若是这还能接下去,祁瑜成什么人了?”
凭这么多年祁瑜做的事,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人,没有人会觉得祁瑜是这么糟糕的人。
就算章修岩接触不多,他也确实无法想象,祁瑜是这样的人。
“你说得对,他确实不会答应。”
章修岩点头,对何蓁的看法表示赞同,随后就丢开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道:
“所以让那姓卢的跟着,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位的?”
何蓁淡淡一笑,秦娘子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章修岩跟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开口答道:
“你不都猜到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当年那场惨案,是长公主利用祁敬的手完成,那这次正好又以长公主的手笔结束,也算是完美落幕吧。”
“正好,我们的陛下也想不到,还有人会为当年那个可怜惨死的女子报仇,只会笃定地认为,祁敬是死于封口。”
而这次出现在祁敬死亡现场的卢姓人士,也正好是揭发平南大将军案最好的人选。
只要开了卢将军这个口子,两任平南大将军的案子,再加上又是两个儿子的死,皇帝寿命又所剩无几,长公主下马是一定的事。
不过这些后续,已经用不上何蓁操心,自然有该有的人扑上去。
接下来何蓁只用操心一件事,那就是秦娘子的事。
何蓁没提,是章修岩主动说起这件事。
“如果祁瑜如你所想,并不打算接下皇位,那这个位置最后大概率落到祁霁身上……你有想过秦娘子怎么办吗?”
何蓁回答得笼统。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差不多了,寻个合适的时机死遁吧。”
章修岩了解何蓁性子,也没继续问差不多是差多少,合适的时机是什么,只点了点头就停住了话头。
两人同行一段路,最后章修岩没有入城,在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下了车。
“过几日京城见。”
何蓁回到侍郎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贺玉京就在主屋等着。
见状,何蓁停下往卧房走的脚步,笑看过去道:
“夫君是专程等我吗?”
“嗯。”
贺玉京点头,视线在何蓁身上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她沾了点纸灰的裙边上。
相对安静密闭的环境中,何蓁身上的香烛气味儿,很容易就能被闻到。
顺着贺玉京视线看过去,何蓁抬袖闻了闻,大方笑道:
“去城外祭拜了个朋友。”
这个朋友是谁,两人心知肚明,贺玉京从善如流。
“那恭喜你的朋友。”
大仇得报,九泉之下可安心。
何蓁就弯了弯唇,指了指身上道:
“那我先去换洗一下,再来同夫君说话。”
贺玉京并没坐着不动,而是起身跟了进去。
“我明日不用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