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听贺玉京说秦娘子找他,略一思索就摇头失笑。
现在大局基本已定,秦娘子找他除了兑现承诺,不会有别的事。
“那就劳烦贺侍郎,帮我周旋一二,告诉秦娘子一声,答应她的事我不会食言,可也要先等我能做主了再说。”
贺玉京这回倒是没再推脱,点头应了之后,又思索着确认道:
“我看秦娘子的意思,她应该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然后开始做准备工作。”
祁霁有些奇怪地看贺玉京一眼。
“怎么?你该不会觉得,我答应别人的事会反悔吧?你今日对秦娘子态度不太对劲,不是和你家夫人正好着呢么?”
贺玉京心头微惊,又有些懊恼,怪自己试探得有些明显,忘了往日自己对秦娘子的避之不及。
看贺玉京面色不好,祁霁哈哈大笑起来,有些得意地一掌拍在他肩头。
“我说你这人,就算你喜欢你家那种端庄款的,也没必要一提到秦娘子就皱眉。”
“要不是那女子一看就很难容于后宅,就凭着她的本事,我都想把她收进后宫。”
祁霁见贺玉京面色越发僵硬,终于不再逗他,收起脸上玩笑,正色道:
“你该不会因为私人喜好,想过河拆桥,让我不答应当时的条件吧?”
贺玉京眉头一跳,赶紧反驳道:
“当然不是!”
祁霁一脸懂得的表情,安抚道: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大晟为了我好,不过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得了人家那么多好处,总不好转头翻脸的。”
贺玉京抿了抿唇没再多言,看起来像是应了。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大门,祁霁面色放松下来。
两人这一路闲话着走来,倒是将之前那股属于君臣的生疏搅散,重回曾经好友间的轻松。
坐上马车之前,祁霁叫了贺玉京一声。
“长生,无论什么时候,别疏远我。”
贺玉京一怔,下意识想行礼,下一刻又停下来,只含笑点头应了一声。
祁霁见状,这才满意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离开。
贺玉京目送马车驶出很远才转身回府,一回府就被何蓁截住。
“怎么了?”
贺玉京见何蓁一脸揶揄看着自己,自然牵起对方的手,微微低了头靠近对方耳畔,低声问道。
何蓁微微睁大眼睛,似是愣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面上带笑,那只被牵住的手指微微用力,反握回去。
有些事情的变化需要明确的节点,昭示着开始和结束。
也有些事情的变化,并不需要那声开始和结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在其中模糊前行。
等到回过神,朝着从前看去时,才发现竟然已经行出这么远的距离。
感受着对方温暖干燥的掌心,何蓁也不去细究,二人之间的相处,是从哪一日发生了变化,从哪一日破开那道墙,从哪一日变得这样随心自然。
她安心地享受这份随心自然,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开口回答贺玉京的问题。
“听说,贺侍郎刚刚替我要承诺呢?”
“这么怕我吃亏呢?还是觉得未来新主子,会翻脸不认账啊?”
“没良心的!”
贺玉京含笑斜了何蓁一眼,才敛了笑意,正色道:
“四殿下是个重诺的人,品行自然也不差,否则也很难和他相交多年。”
“但那仅仅是他这个人本身,而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没有多少时间做自己的。”
“我相信祁霁,但不能把祁霁和未来的君王,当做是同一个人。”
简单点来讲就是,祁霁许诺的时候是真心,但登上皇位的奇迹,会不会反悔是不确定的。
“谢谢夫君。”
何蓁又摇了摇贺玉京的手臂,眼中一片柔软。
她当然明白贺玉京说的话,也同样能想到这些,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要做的事,而且是她心中很重要的事。
这事儿对贺玉京是没有好处,甚至何蓁不去做那些,对贺玉京来说才是更好的。
可贺玉京还是因为她,主动去试探祁霁态度,在承诺履行前试探祁霁态度,这很难不让人窝心。
一个人对自己重要的事上心,对两个人重要的事上心,或者对对方重要但也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事上心,这些都很容易,要完全对自己没好处,甚至还可能产生风险的事上心,就很难得。
何蓁就又说了一遍谢谢。
贺玉京不爱听。
就停下脚步,拽了何蓁另一只手,意有所指道:
“夫人可是真心谢我?”
何蓁不明所以,听到这质疑,当然一脸正色,眼神真诚道:
“自然是真心。”
贺玉京扬了下眉,突然笑得不怀好意,压低的声音充满暗示道:
“夫人若真心感谢,光嘴上说说怕是不诚心吧?”
说着,贺玉京的大拇指指腹在何蓁手背上,轻柔又不容忽视地轻轻摩挲了两圈,同时看向何蓁的双目灼灼。
意思很明了。
何蓁的脸不受控制地爆红,猛然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抬腿往前疾走数步。
贺玉京又笑。
笑得得意,仿佛总算在这事儿扳回一城。
要知道,两人虽然差着岁数,但在感情上,贺玉京一直觉得,何蓁看起来比他游刃有余多了。
尤其是知道何蓁就是秦娘子,再回想起那些秦娘子调.戏他的场面,要不是顾及形象,贺玉京都想当场捶床。
像今日这种明显的害羞,贺玉京还是第一次从何蓁身上看到,很难不得意不笑。
可惜,贺玉京的得意刚上脸,何蓁就停了脚步,气定神闲转过身。
“说来,这些事是夫君为秦娘子做的,要讨谢自找秦娘子讨去,找我可讨不着。”
何蓁说着,冲贺玉京意味深长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就开始发生变化。
要遭!
贺玉京快步上前,将何蓁手一拽,故作目不斜视的正经模样道:
“咳,这是在家里呢,秦娘子不适合出现,回头被人瞧出端倪就不好了。”
看着贺玉京面上一本正经,耳朵已经偷偷红透,何蓁忍不住笑出声。
还不等她笑完,一声压得很低,带着些飘忽的话又飘进耳朵。
“所以,我们还是回房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