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蒹蒹双眼微眯,紧握笤帚,正在考虑如何躲过王良的虎视眈眈,快而准的一闷棍敲晕这个口无遮拦的方大人。
方景禹突然话锋一转,鱼贯而出的彩虹屁听得这女子瞬间没了脾气——
“再怎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夫人以前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啊!”
“遥想当年,夫人才思敏捷,屡创大作,风光无限,陪在陛下身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令天下多少好儿郎尽数折服……这刘子季得而不惜,实在不知好歹!”
情绪激昂中,方景禹一把夺过沈蒹蒹手中的笤帚,义愤填膺的替她鸣不平。
“夫人尽管放心,方某今日定不会坐视不理!本大人定要找那武夫好好说道说道,像这般粗鄙之活,方某定不会让夫人继续做下去……”
沈蒹蒹万般嫌弃,从方景禹手中夺过笤帚,颇是鄙夷道:“我好不容易说服那个冷面阎王让我继续留在雪院当差抵债,方大人若是闹得我丢了差事,他又该不安好心的打我沈宅的主意!”
“抵债?抵什么债?”
方大人瞪着一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疑惑不已。
“啧,不应该啊!像夫人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女娘,就算知晓刘子季三番五次舍命相救,夫人也不会心存感激,甘愿留在这里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啊!”
沈蒹蒹对此可不认账,这方大人惯会夸大其词,虽然刘子季有好几次碰巧救过她的小命,但也没有到舍身的地步!
敢问这世间有何人能够威胁到杀人魔头的性命!
他可是连皇子都敢动手的人啊——
他不威胁到旁人的性命已是万幸了吧!
看出这女子的小心思,方大人无情抨击道:“要不说你这女娘没有良心呢!此番若不是那武夫替你遮掩与外男私逃的丑罪,夫人早该被拉出去沉了塘!”
沈蒹蒹自知理亏,小声嘟嚷:“方大人想多了不是,刘子季替我遮掩过错,不过是为了替他自己挽回几分颜面罢了。”
“若是可以,大人以为他不想将我的罪过昭告天下,然后将我碎尸万段么!”
男人嘛,自然是面子最为重要!
她懂的——
这位能言善辩的方大人明显与刘祺是一伙的,沈蒹蒹懒得与他继续纠缠。
那日她可是嘴巴都快说破了,刘祺才勉强答应她可以继续留在雪院当差抵债。
虽然那人当日良心未泯的替她包扎过浸过水的伤口,但这雪院的活他可是一件都没让自己少干啊——
想如此,沈蒹蒹颇是不耐烦的驱赶。
“总之此事说来话长,今日我忙于生计,实在没空招待方大人。方大人若是耽误我干活,方大人的子季兄一个不高兴,又该冷血无情的克扣我的工钱……”
守在一旁盯着她干活的王良简直听不下去,捂着耳朵直摇头。
这沈夫人散漫怠工,日日都得他亲自叩门请来当差!
这祸害夫人当差途中更是琐事不断,不是借口喝茶便是喝多了茶水要去如厕……
除了不再破坏物件,沈夫人是干啥啥不行!
主公要是计较这些,沈夫人的工钱早该扣没了!
方景禹跟在沈蒹蒹身后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也不知夫人欠了刘子季多少钱财?竟然肯为他如此卖命!”
王良在一旁冷哼道:“也不算太多,九千多万吧!”
“九千多万!你,你到底干啥了?”
方景禹惊得目瞪口呆,腾空跳地而起,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喊得沈蒹蒹与王护院皆是嫌弃连连——
王良纯属事不关己,不紧不慢道:“夫人也没干啥,夫人就是一不留意,将陛下这些年赏赐给主公的奇珍异宝全部摔得稀烂!”
方大人扶额恨道:“啧啧啧,刘子季竟然没将你这祸害活活掐死——”
“嗨,谁说不是呢?”沈蒹蒹倒是有自知之明。
“方大人稍安勿躁,这还是我讨价还价的结果。”
方大人连竖大拇指,“夫人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方某佩服!只是夫人不会想靠打理内院的差事来填补九千万的空缺吧!”
沈蒹蒹扬眉一笑,颇是得意。
“嘁,方大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南阳王府家大业大的,方大人何愁我没有发财的地方。”
“……”
沈蒹蒹才不管方大人憋屈的小眼神,说起自己的计划那是口若悬河。
“打理好内院我还可以去马场干活,去校场帮忙,去庖厨协助,去这府中大大小小需要我的地方贡献一份微弱的力量。”
“若是还得空闲,我还可以做些手工品出售;再者,我还可以种奇花,养异草,继续撰写我毕生的心血……我就不信了,我如此劳心劳力,难道还还不清那区区九千万!”
“啧啧啧,夫人不管身处何地,皆能迅速而精准的嗅到挣钱的门道!怪不得言大人痛失夫人这员大将后,每日郁郁寡欢!”
“只是夫人如此繁忙,夫人不怕将自己累死么!”
“只要能挣到银子,吃点苦头怕什么!”
方景禹好心劝道:“夫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刘子季就算克扣夫人,还能少了夫人的吃穿不成?”
沈蒹蒹无法与旁人说清钱财对自己的重要性,只得缄默不语。
经过错嫁一事,她越发断定这世间何人何物皆没有钱财对人忠诚——
她毕生的理想绝不是逆来顺受呆在这个危机四伏之地时刻提着小命给人当牛做马,让人使唤一辈子!
她如今走投无路,委身在此只是权宜之策,是迷惑敌人对她放松警惕的糖衣炮弹。
她的终生大计当然还是要挣钱跑路,逃离苦海——
许是不忍见这女子操劳过度,日后猝死,方景禹神秘兮兮的靠过来如实告知。
“夫人有所不知,刘子季在城中产业无数,这区区几千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夫人实在没有必要将还债之事看得如此之重!”
“不瞒夫人所说,这城中的钱庄与当铺十有八九皆是南阳王府的产业,就连夫人熟悉的那家霁月堂也是刘子季早些年为了往返都城便利而盘下的店铺……”
方大人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蒹蒹震惊之下全是不可思议。
“等等,等等,方大人刚才说什么,霁月堂是刘祺的店铺?这,这是真的么?”
方大人一甩衣袖,信誓旦旦,“本大人骗夫人做甚!夫人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霁月堂问问嘛!问问他们的老板可是邓州南阳人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