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
八个人,包括戈拉克在内,大家都没有找到遗迹入口,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一般。
这已经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自上次七月的那个雨天结束后,斯托姆瑞奇始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已经将近一个月时间都没有下雨,汪达认为这种干燥气候只会出现在缺水的沙漠中,他没想到的是满地都由水组成的雪地上,这里的空气竟然也是干燥的。
可是这里明明不缺水啊。
汪达想不明白。
走在后面的他摸摸因为干燥开始起碎屑的鼻尖。
双脚踩在李时雨开辟道路的脚印上,这样能为他省去很多功夫和力气。
这时汪达感受到喉头一股血腥气,尝试吞咽,黏糊异常,缺水导致的情况。
他解下腰上捆绑的水壶,拧开盖子“吨吨”地喝水。
每个人水壶中都有一个用于保温用的火石,能让液体水不会在冰天雪地里冻住,保持常温——这是每个在外的冒险家或雇佣兵都必备的生活常识。
咕咚,咕咚。
汪达喝的迫切,发出的动静有点大。
走在前方的李时雨听见后,回头对汪达说道:“慢一点,汪达。运动完后不能一口气喝那么多水,这样对身体不好,要慢慢喝。”
李时雨说晚了,汪达很快喝完。
他擦擦嘴角,重新将水壶别在腰上:“时雨,我只是太渴了。”
李时雨无奈,重新将视角转向面前:“好吧。都怪这天气,已经很久都没有下雨了。在家里,一个月没下雨庄稼就汲取不到所需的水分,这时候就要人为干预给他们浇水。”
“竟然一个月都没下雨了吗。”
汪达对时间的感知比李时雨差很多。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场雨后竟然相隔一个月之久。
李时雨状似无意地抬头:“不过,汪达,在夏天如果长时间没有下雨的话,那么下一次的降水大概率会是暴雨。久旱逢甘霖。”
汪达没听懂最后一个词语。
不过这不妨碍他问李时雨其他问题。
追上李时雨的脚步,汪达站在李时雨身边:“暴雨。时雨你是说在斯托姆瑞奇会引来一场打雷刮风把窗户吹的哐啷响的暴雨天?”
“是的。”
李时雨感受到什么。
回头。
空气中有微微的咸味,是南方吹来的风所带来的气息。
这里离海岸线其实蛮近的,中间没有高耸的山川阻挡,李时雨推测这应该是北洋的季节性洋流带来的海风。
“汪达,这几天就要下雨了。”李时雨说。
“啊?”
汪达抬头,看看天。
天空一片蔚蓝,云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下雨呢?
“时雨,不可能吧。怎么会下雨,这里一朵云都没有。”汪达对自己的知识储量相当自信,“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云和地上的雪一样,是凝固后的水,云多的地方就会下雨。”
李时雨微笑着,夸赞着汪达:“你说的没错,汪达。你的知识储备越来越多了。”
汪达笑起来。
李时雨在夸他。
嘿嘿。
那天在瓦恩加德,马修带汪达和李时雨参观完纪念碑后,李时雨当晚就提出让他好好学习一些基础知识,免得一些情况下他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
汪达牢记李时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在斯托姆瑞奇白天和晚上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汪达烦着除他以外的七个人,脑子里想到什么问题就问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会很有耐心的慢慢给他解答,后来瑞文西斯先不耐烦了,让汪达终止自己这种类似学龄前儿童的坏毛病,说等之后去到有魔法师之家的地区她就给汪达借阅一些科普书籍给他看。
反正汪达识字,丢给他一本书让他慢慢细嚼,比继续当个苍蝇一样的烦人精更好。
李时雨接着说:“不过,汪达,我的名字里就有‘雨’。你不可能比我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什么样的雨。”
吱嘎,吱嘎。
两人还在雪地上走着。
这片区域之前从未来过,算是开拓新区域,只是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异处都没有,四周是平坦的白。
汪达咂嘴,表情似有不服:“嘿!时雨,你这么说的话,那么你也不比我更懂什么是‘勇气与自由’!”
汪达的举一反三令李时雨惊奇,也让他弯腰笑出泪花:“哈哈。是的,是的。”
这点汪达说的倒是没有一点问题。
世界上没有人比汪达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与自由”。
此后几天,汪达总是刻意关注天气的变化。
李时雨或许真的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雨,下什么样雨。
在这场对话之后。
第二天,汪达感受到空气中的风,天上开始堆积云朵。
第三天,风越来越大,云朵越来越密。
第四天,今天汪达是起床最晚的那一个。
刚坐起来,他就听见瑞文西斯的惊叹声从门帘处不停传来,整个帐篷里都是瑞文西斯惊喜的声音。
这次季阿娜跟着麋鹿和伽普瑞卡一起返回戈拉克家里去取物资了,李时雨、杨天宇还有二十四都在篝火前各忙各的。
汪达见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需要自己,就不去给三个东方人帮倒忙了。
东方人做事一向细致。
瑞文西斯一直探头观察外面,汪达穿上衣服也来到门口处。
“瑞文西斯,从刚起床起就听见你在大呼小叫,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汪达问。
听到身后的动静,瑞文西斯神秘地合上门帘。
她笑嘻嘻地说:“汪达,你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唰啦!
瑞文西斯大力将门帘掀开,双手向汪达展示着。
“一场更大的雾!”
见到外面的情景,汪达和瑞文西斯一样:“哇——”
好大的雾!
汪达看向地面,大致推算一下,能见度只有五米不到。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应该是遇到了极端天气。
即使身在小盆地中心,汪达的耳朵也能听见遗迹外雨水砸在地面的声音。
哗啦啦——
冷气不断向着汪达的面上迎来。
果然,遗迹外在下大暴雨。
猜测到天气的李时雨正在煮着早饭,今天早上准备的是咸肉蔬菜粥,为防止米粒粘黏锅底形成锅巴,他坐在篝火旁一刻不停地用木勺搅拌锅中。
惊喜的汪达急匆匆跑到李时雨身边。
蹲下,用惊喜的语气对李时雨说道:“时雨!你才是真正的占卜师吧,怎么能准确预言出这段时间会下大暴雨。”
李时雨说:“我说过的吧,汪达,我的名字里就有‘雨’,没人比我更懂得什么时候会下雨,下什么样的雨。”
接着抬头,回以汪达一个微笑。
此时的汪达认为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和李时雨的笑相比都稍显逊色。
真好看。
“好厉害啊!”
汪达没有说李时雨笑起来好看,口头上只是夸着李时雨的判断。
他的心境就像长不大的小孩。
汪达重新站起,跑到门帘那边去继续看雾去了。
坐在李时雨对面的杨天宇一直在和木盆里的面,这是他们准备中午烙饼用的。
吃多了巨人族的传统大饼,还是偶尔换换口味吃点他们“小人种”该吃的正常尺寸的饼才行。
二十四坐在杨天宇身边,手里捏着的麻布袋装着面粉,袋口微微敞开,只要杨天宇一声令下,她就能随时给盆里新增面粉。
本来一开始二十四想帮杨天宇干这个事的,却被杨天宇拒绝。
将面团折过来,狠狠按压几下,然后将盆旋转九十度,连带着盆里的面团也一起被旋转,而后再折叠,再按压,如此反复。
揉捏面团,使其更加劲道。
杨天宇用东方话对李时雨问道:“这场暴雨会持续多久?”
他明显将李时雨对汪达说的话听进去了。
“短则三日,多则一周。”
李时雨回答的很从容。
似乎真的就像汪达说的那样,他是“真正的占卜师”——仅对于下雨。
“为何如此肯定?”
杨天宇想知道原因。
李时雨不紧不慢地回答:“当我还在家里时,我一直帮着家里的大人们务农。除了专门观测和研究气象的学者,世界上最关心天气的就是农民,他们靠天吃饭,没有人比他们更关心明天的天气会怎么样。”
在雨水之前就要播种,在暴雨之前就要收割。
面对大自然,人类的力量就像是海岸上的沙堡,一个浪花拍来,连沙带堡的全部卷走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闻着锅里渐渐飘散的咸肉香气,李时雨推算着时间,将早就撕好的绿叶菜全部倒进入锅中。
手上搅拌的工作没有停歇。
他继续说道:“而在长期的学习中,我知道了如何从天空、植物、动物等等身边所有的事物上观测天气。之后也就能慢慢自己能推理了,哪怕我到了一些并不熟悉的地区。”
杨天宇点头。
李时雨说的很有信服力。
正在他们讨论如何天气的话题时,季阿娜带着麋鹿和伽普瑞卡回来了。
季阿娜坐在篝火旁,将挽起的衣袖放下,伸手烤着火。
“我们回去时有见到马修马特的大伯。”怕大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季阿娜补充说明,“就是之前我们还在瓦恩加德时,议会厅里与戈拉克一起‘演戏’的那位泰坦家的议员。”
李时雨问:“他去戈拉克家里找马修马特吗?”
季阿娜否认:“不,他是特意等我们回去的。据他自己说的,他本人已经在戈拉克家里蹲守了我们好几天。”
杨天宇和二十四手上的工作没有停,耳朵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伽普瑞卡坐在位置上整理揉皱的衣服:“他有事情通知你们。”
李时雨有注意到伽普瑞卡说“你们”一词。
意思是将伽普瑞卡排除在外。
也是,他在组织本就有自己的任务,现在只是来这里帮忙。
杨天宇:“‘你们’包括谁?”
“汪达小队和杨天宇小队。”伽普瑞卡回答。
和李时雨猜想的一样。
李时雨问:“什么事情?”
竟然还要特意等他们回去并通知,李时雨认为应该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
季阿娜将汪达和瑞文西斯俩感叹雾气很大的“小孩儿”拽了回来。
按着他们肩膀让他们坐好,好好地坐下一起听。
看来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见人已来齐,伽普瑞卡缓缓开口说道:“组织将此事转告给瓦恩加德的冒险者分会,分会长找到议员,议员特意告诉给我们的。你们两队之后的任务行程已经定下。‘巨人’的任务结束后两队就要同时前往精灵族聚居的星落森林,击杀第四十六位神明‘山神’。”
伽普瑞卡说完,很久没有发话。
麋鹿补充伽普瑞卡没有说完的基本信息:“‘山神’的祝福是‘魔法’,天灾是‘破碎’。动物神明,死亡方式是‘使用复苏魔法’。”
只有物体神明和动物神明才知其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