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县城几日来,安顿已定,但有件琐事让吴玄安耿耿于怀,那就是粗盐,作为饮食之物,柴米油盐皆不可缺。
米面已备,柴火充足,唯独这盐,却是非常劣质的,从乡下带来的粗盐,味涩且杂,若是长久食用,恐损身子。吴玄安思忖片刻,决意自行精炼,以得细盐,以供日常之需。
广宁县算得上是市肆繁盛,百货咸集,而盐之一物,大抵可分三种:一曰粗盐,二曰淋晒盐,三曰官引细盐。
粗盐者,多自盐井、盐池所取,未经精炼,颗粒粗大,色微泛黄,或杂泥沙,味亦涩苦。此盐价廉,凡乡下贫苦人家,多以之为食,或经淘洗方可稍减苦味,然仍不甚纯净。
淋晒盐者,乃粗盐经淘洗、日晒、细筛而成,色泽稍白,杂质较少,但成色也依旧泛黄,且食多味苦。
而官引细盐,乃官府所制,由官盐场煎煮精炼,色青,颗粒略细,咸味味道七成。因官府严控盐税,此盐不得私贩,唯有持引文者方可购之。价较昂贵,每斤一十五文,唯富贵人家、酒楼食肆方能常用,寻常百姓皆少购。
此外,市中亦偶有商贾自外地贩来海盐,其色洁白,味较温和,然因运途遥远,价更高,且数量稀少,非富贵之家难以得之。
故广宁县盐价之高低,视其精炼程度而定,贫者用粗,富者享细,各依所需,随力采买,然无论何种,皆为人之生计所不可或缺。
吴玄安用了几日,寻来提纯之物,与所用工具,便于当日翻出粗盐一袋,约莫十来斤,这是他一年中偶尔买来的但不怎么样食用的。
抓起一撮置于掌心,细看之下:“颗粒粗大如米,不知道还为这是沙砾,颜色泛黄,又很苦!”
“此盐若不精炼,久食恐有害身。幸好在上上辈子自己看过不少小说,也做过野外生存提盐的实践,今日便依样行之,提纯出些细盐来。”
思定之后,他先寻一口大陶盆,置于厨房案上,又取一木桶,从屋后井中汲来清水,将粗盐倒入陶盆之中,以木杓缓缓搅拌,使盐尽数溶解。
顷刻间,清水变作浑浊,细观其间,竟有泥沙渐渐沉底,另有杂质浮于水面。
吴玄安静待良久,待泥沙沉积,便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略为澄清的盐水舀入另一口净盆之中,余下沉淀之物尽数弃去。如此这般,他复又取净布一方,将盐水再行过滤,使残存之杂质不致混入。
单凭过滤尚难得极精之盐,吴玄安遂取些草木灰,筛去粗渣,仅留细灰,撒入盐水之中。
草木灰素来可助沉淀,去除杂质,果然不过片刻,盐水更见澄澈,表面浮起一层黑色渣滓,他轻轻拂去浮渣,复又静置良久,见水色彻底透明后,方才放心。
吴玄安取一铁釜,置于炉上,架柴点火,将净化后的盐水缓缓倒入。火候不宜过猛,须得小火慢熬,使水分渐次蒸发,而盐分逐渐析出。吴玄安守于灶前,不时搅动,以防结晶粘锅,又时时添柴,以保温度均匀。
少顷,釜中水分渐少,盐分凝聚成片,白色晶体隐约可见,吴玄安见状,取一木勺,小心翻拌,使其均匀受热,不致焦黄。再过一刻,锅中水汽尽散,盐晶已然成形,色泽洁白如雪,较之初时粗盐,已判若云泥。
盐虽已成,却仍含些微湿气,不便久存。吴玄安遂取一竹筛,将新得之细盐摊于其中,置于屋前阴凉处,借微风徐徐吹拂,使其干燥。
为防尘埃沾染,又以纱布覆之,静待半日,盐色愈加纯净,手指捻之,已无湿润之感,,抓一把于手,细如泥沙从指尖缝隙流走,方才收起。
寻得一陶罐,将晒干之盐尽数收入,以盖封存,放于小洞天内,留一小点作为日常所用。
吴玄安取少许尝之,咸味醇正,已无苦涩泥腥,心下大喜,暗道:“如此细盐,已胜过市面上最好的青盐,日后饮食,亦不必再忍粗盐之苦。”
自此,每日煮食,所用皆是自炼之盐,饭菜就清爽许多。
“此法以后有机会再做打算,目前盐引由官府把控,自己可做不了什么盐商!”
天色渐晚,吴玄安收拾停当,煮上一碗米饭,炒得些许青菜和肉食,以新炼之盐调味,果然较往日更觉鲜美。
……
自那日炼得细盐后,吴玄安每日食之,菜肴清鲜,较之往昔粗涩之味,实是天壤之别。染盐之事既已妥当,便不再多费心思,日子也渐归往常。
吴玄安虽已落脚县中,然生活需要开销,先前攒下的家底难维持下去。便每隔数日,便携矛上山狩猎,或打得几只野兔山鸡,或逢野猪麂鹿,卖于市中换些银两,既可贴补家用,亦可解手中乏闷。
每至集日,广宁县城外东市最是热闹,肉铺酒楼争相采买山珍野味。吴玄安惯常将猎物送往郑氏肉铺,早与主事相熟,价钱公道,从不断他分毫。
遇有鲜活之物,亦可转卖酒楼,得价更丰。如此一来,虽不算大发其财,然衣食无忧。
闲暇时,他亦在县城四处游逛,观人流往来,察商贾买卖,暗自琢磨如何做些营生,以求更稳妥的长远之计。
广宁县虽非大城,然因四通八达,商贸亦颇繁盛。东西两市,南北街巷,各类铺户林立,有米行、油坊、酒肆、布庄、铁匠铺、药材铺、木器行,甚至还有牙行专营田宅买卖。
吴玄安最初不过随意行走,后渐生心思,凡是米铺、肉铺、杂货铺、布庄之类,皆进去买些日常所需,顺带与掌柜伙计闲谈,打听市场行情。
如此几番,广宁县内货物之流通、银钱之往来,他亦窥得一二。
如米铺之中,粮价浮动不大,因官府设有常平仓,谷贱伤农,谷贵伤民,皆有调控,且本地多为农家,不缺粮食,做此行生意需颇大本钱,难以涉足。
布庄绸缎铺,买卖虽大,但皆为富商巨贾经营,外地运货而来,吴玄安自忖一介草民,既无织机,亦无人手,不易入行。
而肉铺、酒楼每日需新鲜禽畜山珍,唯吴玄安之猎物多属野味,偶尔售之可得好价,然若欲以此为业,则须日日入山,也非长久之计。
铁匠铺所铸农具、刀矛亦是热销之物,但此行需得精湛手艺,非一朝一夕可成,且烧炭炼铁亦非易事,吴玄安稍作打探,便知此路不通。
药材铺生意倒也不错,尤其珍贵草药,如人参、何首乌、黄精等,价高且有市。吴玄安思及自己常入深山,或许可采药贩卖,然药材认知尚浅,需得熟识方能不误。
思来想去,吴玄安心中已有几分打算,便决定再细细探查一番,待得机会成熟,再择一门生意营谋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