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
她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她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对我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知道吗?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守护她的笑容,我想成为一个,让她感到骄傲的父亲。
这种感觉,在我心中燃烧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哈哈,从那天起,那个疯狂的斗鸡,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米诺瓦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类似的话。
他讲述着,一个曾经四处游荡,好斗的野鸡,是如何收起翅膀,安顿下来的;
是如何放弃了用尖喙和利爪伤害他人的。
“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真的没问题吗?你不是说,你连你女儿都没告诉过吗?万一我用这件事来威胁你,怎么办?”弗兰克问道。
这时,米诺瓦原本豪爽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他那温和的眼神,也变得像野兽一样,锐利起来。
“你,你这个混……你……你,你该不会……想告诉露露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威胁和恐吓。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个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凶狠光芒。
弗兰克心中一惊,但“微笑男人”让他保持了镇定。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呵呵,怎么会呢?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不过,我们刚才不是在说,要治好露露小姐的病吗?”
米诺瓦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态度,不像是一个来求人的人。
弗兰克在心里摇了摇头。
看来,即使是为了女儿,他的本性也难移。
什么疯狂的斗鸡从世界上消失了,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他一边挠着他的莫西干头,一边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小心,又犯了老毛病……”
“没关系。”
弗兰克耸了耸肩。米诺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胆子也这么大。我释放出杀气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吓得不敢动……”
“一个整天模仿鸡的人,能有多可怕?”
弗兰克开了个玩笑。
米诺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这身打扮……”
就在这时,露露突然哭喊起来:
“不,不要!”
米诺瓦猛地转过头,
脸上露出了刚才那种,凶狠的斗鸡的表情。
弗兰克也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女孩,正抱着头,坐在地上哭泣。
弗兰克的三个团员,围在她身边,一脸的不知所措。
露露穿的动物睡衣,不是普通的睡衣。
蓬松的黄色绒毛,鸡爪形状的拖鞋,翅膀形状的袖子,以及可以把整个头部都罩住的小鸡头形状的帽子。
与其说是睡衣,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玩偶服。
难怪弗兰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会把她当成小鸡玩偶。
而现在,小鸡形状的帽子,被摘了下来。
“不要看!”
露露哭着喊道。
隐藏在帽子下的,她的头发,露了出来。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米诺瓦说过,露露已经四岁多了。
但她的头发,却像新生儿或老人的头发一样,稀稀疏疏的。
而且,她还是个女孩……
她抱着自己的头,“呜呜”地哭着。
这也是她生病的症状之一吗?
“露,露露……”
艾拉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
她手里拿着露露的小鸡帽子。
看来,她是出于好奇或恶作剧,摘掉了露露的帽子。
结果,却暴露了孩子想要隐藏的缺陷。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艾拉赶紧把小鸡帽子,重新戴到露露头上。
然后,她拿出毛巾,擦干露露脸上的泪水,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米诺瓦叹了口气。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因为女儿没有受伤。
“都是因为炼金术公会研制的‘银河’药剂……
那是一种治疗‘诅咒疫病’的药,据说对抑制肿瘤也有效果,所以我们一直在给她服用。
但是,你也看到了……副作用很大。
她会感到恶心,有时还会吐血……掉头发,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她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头发……”
他把哭得筋疲力尽的露露,抱了起来。
露露的身体很虚弱,这么一哭就累了,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露露……刚才,是姐姐不好。”
露露摇了摇头,回应艾拉的道歉。
“没关系……也,也对不起……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才叫了出来……”
露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以后还会表演给我看吗?”
还没等艾拉回答,她的宠物们就先抢答了。
点点跳到艾拉的肩膀上,用前爪比了个赞;
咕噜则飞到艾拉的帽子上,用翅膀比了个“V”。
弗兰克有时候都会怀疑,它们真的是动物吗?
艾拉似乎早就知道它们的意思,点了点头。
“嗯,它们也同意了。”
“嘿嘿,那下次再见……拜拜,小家伙们……”
露露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睡着了。
米诺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
“我的女儿,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如果没有她,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看向弗兰克,随后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什么都愿意。”
弗兰克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要治好女儿的病。
弗兰克点了点头,让他安心。
“等活动结束后,我们再详细谈吧。”
“好。”
米诺瓦抱着露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艾拉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紧紧地攥着手帕,那是她刚才用来擦干露露眼泪的手帕。
弗兰克认出了那块手帕。
那是他之前在子爵的房间里,捡到的那块。
“真好,有家人……”
艾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弗兰克能理解她的心情。
他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就像艾拉在马戏学校长大一样。
他孤儿院的朋友们,也因为院长发疯,而死伤殆尽,
就像艾拉在弗兰克·艾德斯坦手下,失去了大部分朋友一样。
一个没有家乡,没有亲人,孤独无依的人。
她和弗兰克,很像。
弗兰克想要安慰她,但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里幸存下来的男孩。
他是弗兰克·艾德斯坦,
是艾拉的仇人。
如果他去安慰她,只会显得虚伪。
如果他说,他理解她的感受,只会像是在嘲讽她。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默默地,对她……微笑。
“你看什么?”
艾拉撅着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弗兰克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还留着这块手帕。酒店每天都会提供新的高级手帕,不是吗?”
艾拉看着手中的手帕,低声说道:“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弗兰克点了点头。
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存。
“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不记得。师傅说,是一个快要死的女人,把手帕和襁褓中的我,一起交给了他。”
艾拉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弗兰克理解她的心情。
他是弗兰克·艾德斯坦,
他不适合和她谈论这些。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
预选赛的发布会,比开幕式要安静得多。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也没有表演。
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经理布瓦莱走上了舞台。
他经验丰富,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觉得,一场演出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参赛选手们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和学院的发布会,或者公司的董事会议不同,这里没有人会察言观色,也没有人会犹豫不决。
他们都是站在舞台上的人,
习惯了被人关注,也为了被人关注而活着。
他们毫不犹豫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有人说是演技,
有人说是剧本。
有人说是每个人的特长和才能,
有人说是创意。
布瓦莱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没错,你们说的都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是……”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对着众人搓了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钱。”
参赛选手们,有的叹了口气,有的冷笑了一声。
是啊,钱很重要。
没有钱,怎么表演?
但这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比赛,不是吗?
应该是不受金钱限制,自由发挥才对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经理主持?我还以为会是总导演马洛伊内先生呢。
面对人们的质疑,布瓦莱并没有感到意外。
自诩为艺术家的家伙们,总是这样。
一提到钱,他们就会生气。
这些不谙世事的家伙……
不过,每个桌子旁,至少有一个人在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这让布瓦莱感到欣慰。
不用看名牌,他也知道,那些人应该都是各个马戏团的团长。
毕竟,他们每天都要为“经营”而烦恼。
“哦?那边那个年轻人,竟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弗兰克·艾德斯坦马戏团的年轻副团长。
布瓦莱知道,她和自己歌舞厅的员工们,关系很好。
也知道,她是马洛伊内老爷子很欣赏的人才。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也懂得经营之道。
“咳咳,我说‘钱’,是不是让大家觉得有些俗气?那换个说法,‘票房’怎么样?”
现场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布瓦莱满意地笑了笑。
“我说的票房,不仅仅是指观众的数量。”
他指着每个参赛队伍桌上摆放的零食和饮料。
“我呢,是一个卖酒的。
呵呵,没关系,这也没错。
事实上,我们剧院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酒水,而不是门票。
门票收入,只够勉强维持剧院的运营。
门票什么的,有时候我们甚至会免费赠送。”
免费门票,
收入来自餐饮!
弗兰克和艾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之前去看乌尔芬斯坦伯爵的表演,就是被免费门票吸引去的。
结果却在小卖部里,被狠狠地宰了一顿。
“免费入场,付费享受。”
布瓦莱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在免费入场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他张开双臂。
一个长长的卷轴,从天花板上缓缓垂下,上面写着的,正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咚咚咚!
他像开幕式上那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在舞台上跳跃着。
然后,他对着参赛选手们,大声宣布:
“这就是这次测试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