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监考官一声令下,一颗颗测试球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蕾娜。
她神色沉静,玉臂轻舒,稳稳地将飞来的测试球接住,再精准地抛入网筐之中。
无论来球角度如何刁钻,她的身形都岿然不动,宛若磐石。
这等绝妙的平衡感,正是她“黄金天平”绰号的由来。
众人看得叹为观止。
她的一举一动,皆是那般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
这与艾拉先前展现出的华丽技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拉在测试中穿插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时而将球抛起,单手玩转,再连续抛投入筐;
时而以手中之球击落来球,一球入筐,一球落入掌中,如同戏法一般。
即便如此,她的测试成绩也丝毫不受影响,令人称奇。
然而,蕾娜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花哨。
即使是手腕的转动,也经过精确的计算,只在必要时才做出必要的动作。
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蕾娜是天才,因为她的能力远超同龄人。
然而,与真正的奇才并肩比较之后,他们才明白,蕾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项技巧,都是经年累月苦练的成果。
一分钟过去了。
蕾娜也成功地将五十颗测试球全部投入了网筐,甚至还打破了之前的最高纪录!
就在测试结束前五秒,最后一颗测试球飞射而出。
通常情况下,考生们都会在这个时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球,尽可能多地投入网筐。
然而,蕾娜已经将前四十九颗球全部投入,她只需轻描淡写地将最后一颗来球拍入网筐,便可结束测试。
于是,蕾娜完成测试的总时间定格在五十五点四秒,比艾拉的五十五点八秒还要快。
之所以会有这零点四秒的差距,原因在于两人身高不同。
蕾娜身高一米七十八,而艾拉只有一米六十二。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差距,最终决定了胜负。
这是一场险胜。
蕾娜看向观众席,心中忐忑,预想着会看到父亲那惯常的讥讽表情。只要没有轻蔑和嘲笑,她便心满意足了。
然而,她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她的父亲,竟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甚至还用力地鼓着掌!
蕾娜差点忘记了伪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那个冷若冰霜的父亲,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终于真心实意地称赞了她!
她多么想大声喊一声“爸爸!”
然而,这股欣喜之情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呼吸。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她没有看错父亲的表情,他的确在笑着,也在鼓掌,只是,他看的并不是她。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名为“疯狂番茄雨”的测试场地。
那里……
“哇!”
“太厉害了!”
“艾拉!艾拉!”
观众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其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艾拉发现再也没有番茄飞来,便低头检查自己的防护服。
防护服洁白如新,只有地面上满是五颜六色的颜料。
“污染率零!获得满分!”
监考官的声音响彻全场,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艾拉原地向后翻了一个空翻,溅起地上的颜料,五彩缤纷的水珠在空中飞舞,如梦似幻。
艾拉灵巧地扭动身体,避开了这些颜料,它们纷纷落回地面,却丝毫没有沾染到她的防护服!
人们的赞叹变成了惊呼,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啊啊啊!”
“艾拉!艾~拉~!”
艾拉像个在雨天玩耍的孩子,欢快地在颜料中踩踏,溅起一朵朵彩色的水花。
她知道如何控制脚步,才能让水珠溅起的高度和方向恰到好处。
直到她走到监考学生面前,脱下靴子,她的防护服依然洁白无瑕。
“这件防护服还可以再利用呢!”艾拉笑着将防护服递给监考学生。
监考学生恭敬地接过防护服。
通常情况下,监考学生会将考生们视为预备新生,有意无意地摆出学长的架子。
然而,在艾拉面前,他们却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艾拉的实力和从容所散发出的气场,让他们不自觉地感到敬畏。
从测试场地下来的艾拉,看了一眼“地滚外野手”的成绩,然后看着站在前面的蕾娜,发出了一声赞叹:
“你破了我的记录?有点不甘心呢!还能再挑战一次吗?真可惜……”
听着艾拉的喋喋不休,蕾娜真想给她一巴掌。她用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喂。”蕾娜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你能不能滚开?”
艾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抱歉抱歉,我们是竞争对手嘛!我太得意忘形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下一个测试场地。
蕾娜再次看向观众席。她没有看错,父亲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艾拉身上。
蕾娜几乎要瘫倒在地,强忍着想要哭泣的冲动。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就算她再优秀,也只是个外人。
而我,是爸爸的女儿。
对,我一定会赢。
就算十三胜十二负,我也要赢。
只要赢了……
蕾娜不断地给自己打气,然后走向下一个测试场地。
吉蒙·马吉尔对女儿的内心挣扎毫无察觉。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艾拉的下一个测试项目。
自从艾拉通过第一个测试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毕竟,他是基尔库斯的忠实信徒,拥有四个神启,看到如此出色的天赋,他怎能不激动?
“哇!”
“团长,蕾娜又破了一个纪录!”
黄金嘉年华的同伴们多少还会关注一下蕾娜,毕竟是自家孩子。
然而路德·范塔斯克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屑地冷哼一声:
“看到了,毫无新意,只是凭借体格优势取胜罢了。”
同伴们尴尬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转过头去。
显然,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团长对女儿的冷漠。
吉蒙的目光与从测试场地上下来的蕾娜相遇。
那骄傲的神情,那挺拔的姿态,即使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她也依然保持着镇定。
虽然她伪装得很好,但作为她的父亲,吉蒙一眼就看穿了她面具之下隐藏的脆弱。
他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心门再次紧紧关闭。
他没有像对待艾拉那样对蕾娜露出笑容,没有点头,没有鼓掌,没有任何表示。
他转过头,继续关注着艾拉刚刚开始的第七个测试项目。
***
离开学校的玛雅漫无目的地走在俄罗斯方块广场上。
广场的地面上铺满了七种形状的方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她走到广场边的咖啡馆,在一张桌子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枚扁平的、形似甜甜圈的金属圆盘。
这是一枚记忆磁盘,是幻象魔法师用来记录幻象的工具。
只有幻象魔法师才能记录和读取其中的内容。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母亲生下她后不久,就应朋友之邀前往天空之城帮忙,结果遭遇了不幸。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都紧紧地攥着这枚记忆磁盘。
圆盘的表面刻着几行字,是母亲留给她的。
十七年过去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亲手读取圆盘内容的愿望,却始终深埋在玛雅的心底。
一般的幻象魔法师可以轻松读取圆盘的内容,但玛雅使用的并非普通的幻象魔法。
对她来说,想要读取圆盘的内容,唯一的办法就是收集其他的记忆磁盘,将上面的图案逐一用多面体具现出来,然后进行归纳推理。
这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然而不久前,玛雅开启了“相”的奥秘,踏入了她曾经认为遥不可及的境界。
在与魔物生死搏斗的过程中,她心中空无一物的画布上,渲染上了一种强烈的情感。
这让她能够通过心灵的力量,而非计算,来创造幻象。
虽然只有一种。
嗡……
一只幻象猫在她面前伸了个懒腰。它的一举一动,都和玛雅记忆中的沃利一模一样。
玛雅不需要再费心计算每一个动作,只需要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去想象就可以了。
她一边想着沃利,一边向记忆磁盘中注入魔力。
金属圆盘的表面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然后,一个幻象浮现出来。
无数猫咪的尸体散落一处,触目惊心。
一只猫被猫砖砌成的建筑物压住,奄奄一息。
它直勾勾地盯着玛雅,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这时,另一只猫出现了,受伤的猫露出恐惧的表情,鲜血飞溅,幻象戛然而止。
幻象中出现的猫,无论是长相还是毛色,都与沃利一模一样。
这就是玛雅竭尽全力读取记忆磁盘的结果。
喵呜……
一旁的沃利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幸好她领悟的“相”之奥秘对读取记忆磁盘几乎毫无帮助。
她能用“相”的奥秘创造出的幻象,只有关于沃利的记忆。
刚才她读取的幻象,几乎所有元素都与沃利有关,显得滑稽可笑。
虽然可以大致推测出幻象的内容,但这幻象如此怪异,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地读取了圆盘。
也许这只是她对“袭击”的模糊印象的投射,毕竟,这是心灵的魔法,而非精确的计算。
这就是她三个星期以来的努力成果。
玛雅将圆盘重新放回怀里。
遇到瓶颈的时候,应该向老师请教。
他一定能用她意想不到的方法,为她指点迷津。
但她不想这么做。
如果她这么做了,他仍然会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一个需要教导的弟子,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她想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个魔法师的自信和从容。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按照最初的计划,用归纳法来读取圆盘的内容。她并不害怕无法读取圆盘。
那么,该如何扩展“相”的奥秘的领域呢?
是什么让她拥有了心灵的容器?
她想起了沃利第一次出现时的情景。
那时,她抱着昏倒的团长。
她又想起了刚才跑出礼堂时的那种感觉。
难道要她再抱一次团长?
喵喵~~
一旁的沃利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玛雅强忍着想把它扔出去的冲动。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玛雅小姐!哈哈,时间差不多了吧?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斯文向她招手。
在他旁边,加斯东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一样。
“能用念动力扶一下这位先生吗?我试过了,差点把胳膊扯下来。你知道的,我的关节不太好……哈哈!”
玛雅已经用念动力托住了老人的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我把伏特加说成是没气的兑水啤酒……他居然信以为真……一口气喝了250毫升……”
“……”
“呕……”
加斯东吐了。
下面的沃利被吐了个正着。
喵呜!
幸好沃利只是幻象,不会被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