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坐在练习场的观众席上,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距离她们几十米远,但他依然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或者说,准确地说,是他能听到玛雅说的话。
他只开启了“广播室”的单向功能。
玛雅说的话,会直接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足以让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弗兰克看着卡伦离开练习场,叹了口气,关掉了广播室的功能。
他没想到玛雅竟然在外面听到了这一切。
发现自己视为朋友的人,竟然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身体,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但卡伦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他没想到玛雅会如此生气。
他并不认为玛雅做错了什么。
只是每个人接受的程度不同而已。
或许,他在这方面,格外迟钝……
在另一个世界,由于身体的原因,他经常需要别人的帮助。
上厕所、洗澡、换衣服,都需要有人照顾。
玛雅的反应,或许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更何况,她们并不是老朋友,只是认识了两个星期而已。
玛雅会这样,也无可厚非。
课上的助教叫到了玛雅的名字。
她拿起练习用的匕首,走到靶子前。
弗兰克决定不再去想卡伦的事情。
虽然他同情卡伦,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如果他放任不管,卡伦真的对玛雅做出什么事情来怎么办?
虽然对卡伦来说,这很残酷,但对他来说,团员的安全比卡伦这个奇奇怪怪的青春期烦恼更加重要。
随着助教的指示,一群学生走上了考场。
玛雅也在其中。
在那些身材健壮的学生中间,玛雅瘦弱的身材显得格外显眼。
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弗兰克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玛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在原作中,玛雅从来没有展现过任何与身体有关的技巧。
甚至,如果控制她的角色进行快速移动,她就会在三秒钟后摔倒在地。
当然,这只是游戏中的夸张设定,但在现实中,玛雅似乎也确实缺乏运动天赋。
在马戏团的体能训练中,她是唯一一个跟不上的,最后不得不放弃了。
她究竟进步了多少?
弗兰克满怀期待地看着玛雅的匕首投掷练习。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惊喜。
玛雅的实力,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
否则,她不会自信满满地让他来看她的练习。
难道是因为卡伦的事情?
玛雅今天投掷的匕首,没有一把命中靶心。
***
玛雅走出学校,走在方块广场上。
她的脚步无力地拖沓着,却又带着一丝愤怒。
这正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无法掩饰对自己的失望和愤怒。
虽然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熟悉她的人,可以从她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她的情绪。
她的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攥紧,然后又松开。
“都是我的错。”
她无法责怪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送走卡伦之后,她的心魔变得更加强大。
每次收集情感碎片的时候,她的魔力都会剧烈波动。
她根本无法进行精细的操作。
“我竟然还对团长发了脾气……”
考试结束后,弗兰克从观众席上走下来,来到她面前。
他想安慰她。
“玛雅小姐,很遗憾,你今天的状态……”
“走吧。”
玛雅冷冷地打断了他。
仿佛在怪罪弗兰克,认为是他的错。
“没关系的啊,下次好好表现就行了,没必要……”
“我说,走吧。”
玛雅的反应,让弗兰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后退了几步。
他知道玛雅的性格。
这种失败,对于一向冷静理智的她来说,打击很大。
更何况,今天扰乱她心绪的事情,也有他一部分责任。
“马车快要到了。”
“我会自己回去的,你先走吧。”
就这样,玛雅独自一人留在了学校里。
想到弗兰克和艾拉会一起坐马车回去,她就再次怒火中烧,但她宁愿这样,也不想让弗兰克知道,她在杂技练习考核中得了零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位老妇人开的咖啡馆。
除了这里,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哎呀,玛雅来了?和你一起的那个朋友呢?”
玛雅曾经和卡伦一起来过这里几次。
想起这些,她更加心烦意乱。
那个装作是朋友,却在背后觊觎她男人的女人。
“……她没来。”
老妇人一眼就看出玛雅心情不好。
她让玛雅坐在桌边,然后端上了玛雅喜欢的饮料和点心。
“来,先吃点东西吧。”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坐在了玛雅的对面。
他身穿白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的面纱。
“也给我来一杯。”
一个听不出年龄的男声,从面纱下传来。
“你是谁?”
咖啡馆老板娘警惕地看着他,挡在玛雅面前。
玛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是银幕马戏团的团长,阿诺。你还记得我吗?”
玛雅慢慢地点了点头。
咖啡馆老板娘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真的吗,玛雅?他不是坏人吧?”
“大概吧。”
“是吗?好的,客人,我这就去准备。”
老妇人走进厨房后,阿诺开口说道。
“你一个幻术师,竟然会去学习杂技。”
“你跟踪我?”
玛雅知道,阿诺是她父母的朋友。
是她父母年轻时受过恩惠的马戏团团长。
所以,她才会去找露露,希望得到他的照顾。
但她没想到,阿诺竟然一直在关注着她。
阿诺摇摇头。
“别误会,我今天来学校办事,碰巧看到你,所以才留意了一下。”
“办事?”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玛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是十七年前,竞技场发生恐怖袭击的日子。
雷卡切夫有一个专门的展览室,用来纪念那场灾难。
他应该是去那里了。
玛雅今天早上也去过那里。
阿诺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道。
“你陷入了心魔。”
玛雅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这位强大的魔导师。
“是什么原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一个人解决不了。”
“我可以。”
“是什么原因?”
“我不想说。”
“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一块石头都举不起来,一只猫也幻化不出来,对吧?”
玛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说对了。
她现在无法使用魔法。
刚才还狂暴的魔力,现在却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我得去找弗兰克·艾德斯坦团长了。”
“不行。”
玛雅猛地摇头。
她不想让弗兰克知道她的情况。
她并不是担心弗兰克会因为她无法使用魔法而抛弃她。
弗兰克绝对不会那样做。
她担心的是,弗兰克会知道她心魔的真正原因。
“他的团员变成这样,他这个团长竟然还能那样安心地笑得出来,真是让人不爽。”
“是我故意瞒着他的,你绝对不能告诉他。”
“那就告诉我,是什么原因?是杂技吗?所以你才去学习杂技?”
玛雅咬紧牙关。
这家伙真是太固执了。
她低头思考了很久,权衡利弊数次之后,最终还是开口了。
虽然她真的不想说,但总比让弗兰克知道要好。
“弗兰克·艾德斯坦团长。”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说,我就去告诉他。”
“不是,是……弗兰克·艾德斯坦团长……是我的心魔的触发点。”
阿诺沉默了。
他没有追问她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心魔,通常出现在学者和修士身上。
如果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如此拼命地想要隐瞒这件事,如果他还猜不出这句话的含义,那他也就太迟钝了。
而今天遇到青春期少女烦恼的人,也不止弗兰克一个……
***
帕伊莲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她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咬着大拇指。
听说老师在课堂上晕倒了,她立刻就跑去找他了。
她十分担心是因为她在药里加的东西,引起了老师身体的排斥反应。
幸好,老师只是精神疲惫而已。
随后老师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让她顿时感到很欣慰,只是这个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今天开始要回宿舍住了。”
老师突然说出了这句让她震惊的话。
如果是之前的老师,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我知道,但我不能一直麻烦你。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放心吧,我今天就算熬通宵,也要学会自己上厕所!”
说完,老师就收拾好东西,斗志满满的离开了房间,根本不给她任何劝阻的机会。
甚至连装着雪貂的笼子也一起带走了。
那只雪貂依然对“基娅拉”呲牙咧嘴,但她却毫不在意。
“呵呵,我也要努力改善和它之间的关系。总不能一直把它关在笼子里。”
老师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帕伊莲不知所措。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老师离开,独自一人陷入不安之中。
“我的暗示失效了……?老师的精神力增强了……或者说,恢复了……?”
在帕伊莲办公室后面,有一扇隐藏的门。
穿过那扇门,可以进入一个秘密空间。
那个房间里,摆满了装着感染了诅咒疫病的生物的玻璃瓶,在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团液体怪物,听到了帕伊莲的声音,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了声音?
自从她被帕伊莲欺骗,夺走身体和名字,被囚禁在瓶子里,已经过去了十天。
她被关在一个黑色的瓶子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无尽的绝望。
然而就在刚刚,她听到了声音。
那个欺骗她,将她囚禁在这里的,该死的教授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在她耳边低语一样清晰。
不仅如此。
她还听到了外面上驯兽课的学生们的声音。
—-看,我的雄性巨嘴鸟长到两米高了。
—-想和我交换我的电老鼠吗?
什么?这是什么?
瓶子破了吗?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并不是这样。
这些低语,超越了她的听觉,是直接传到了她的感官之中。
这时,一个犹如千万人嘈杂汇集于一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游荡在言语间的愉悦”
“美妙的传闻、流言、名誉和误解……”
“这些都是如此令人欢喜……不是吗?”
魔、魔神!这是魔神西奈菲克斯!
虽然从未亲眼见识过,但是她的本能告诉她,这就是魔神。
她那粘稠的,无形的躯体,开始颤抖。
面对这股强大的威压,她这个渺小的生物,只能感受到恐惧。
魔神用戏谑的语气继续说道。
“呵呵呵……化为吾之使徒吧。”
“被夺走姓名和身体的人……”
随着神只的宣言,她的身体开始沸腾。
缓缓变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