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疾步奔出剧场。
耀眼的光华刚刚敛去,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原地。
半透明的灵体,配以个性十足的服饰——神使。
这是此地居民的典型样貌。
艾拉注意到,两人皮肤散发出的光芒与自己如出一辙。
在那闪烁的幻象之后,依稀可见的是她熟悉的面孔。
就在艾拉想要呼唤两人名字的瞬间,其中一人已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
她似乎强忍着哭泣,表情有些扭曲。
在艾拉面前站定片刻后,她猛地扑进艾拉怀中。
“呀,该死,真的……你还活着……太好了。”
卡伦哽咽着,将头埋在艾拉肩上。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艾拉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轻轻拍着卡伦的后背。
卡伦,还是这么可爱。
“辛苦你了。”
参与合宿的六人中,最不适应的便是卡伦。
她外表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很在意旁人的看法。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卡伦在女孩扎堆时总显得格格不入。
有时会冒出些不合时宜的话,然后独自陷入窘迫;
有时又会因为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的玩笑而支支吾吾,最终导致冷场。
而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拘谨。
她之所以和玛雅相处融洽,大概是因为玛雅对这些事情并不敏感。
艾拉对卡伦的状态洞若观火。
在她曾经就读的学校里,也有类似的女孩。
和同性朋友在一起时活泼开朗,可一旦和异性相处便会变得羞涩忸怩。
其根本原因还是缺乏与异性相处经验。
艾拉很清楚该如何让这样的朋友融入集体。
——要不要来一场枕头大战?
和异性朋友(对卡伦来说则是同性)相处困难的女孩,她们的共同点在于,总感觉自己需要展现出与平时不同的样子,并为此感到压力。
所以,艾拉特意选择了卡伦喜欢的肢体活动作为每晚的娱乐项目。
在游戏中,艾拉会积极地和卡伦互动。
引导这位害怕与女性肢体接触的女孩沉浸其中,逐渐适应身体的碰触。
多亏了这些,卡伦的“女性恐惧症”比以前好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一起挥洒汗水、嬉闹玩耍的经历,卡伦和艾拉迅速成为了好友。
玛雅冷眼旁观着两人,她们相互拥抱、亲密交谈的景象让她莫名地感到刺眼。
——我的小公主,你看!沃利更喜欢爸爸!
为什么偏偏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呢?
然而,即便心中不快,玛雅也不会将情绪表露出来。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转头看向跟随艾拉出来的另外两人。
其中,戴着破旧草帽的神使向她打招呼道:
“您好!幻象魔法师……玛雅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像冰山一样冷艳。幸会,我是奥兹!”
玛雅觉得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熟悉。
如果是在地表,她或许能够看穿对方的身份。
但在这个仙境,她无法像在地表那般熟练地操控魔力。
这意味着,她不仅施法能力下降,感知能力也同样受到了限制。
因此,她没能认出他,也没认出他身旁的鲁米。
“玛雅,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玛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和她说话的艾拉。
“才几天没见……这两人是谁?”
面对玛雅冷淡的回应,艾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是他们帮了我,好了,都进来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五人来到鹰巢的最高处,俯瞰着卡德逊的景色,讲述着各自的经历。
玛雅和卡伦采取的策略与其他人不同。她们很难在大赛中取得好成绩。
玛雅在这个地方无法发挥全部实力,而卡伦的服装又出了问题。
她身上穿着的并非那套穿了十多年的紧身衣,而是她在玫瑰风车歌舞厅担任主持时穿过的那套蓬松华丽的裙子,而且她只穿过几次。
“噗哈哈,基尔库斯肯定对这套衣服更感兴趣。
“拉斐尔马戏团的美少女”卡伦!”
“更可气的是,连我胸垫都还原出来了。你看看。”
卡伦作势要解开胸前的衣襟,吓得鲁米赶紧上前阻止。
“那个……孩子们,这位大叔可是男的啊!”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卡伦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穿着这套繁琐的衣服根本无法完成高难度的杂技动作。
如果只是地面技巧,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取消票”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更别提挑选自己喜欢的项目了。
“所以,我们就在剧院找了份工作。幻象魔法师在这里可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偶然进入仙境的幻象魔法师的灵魂一年也没几个。
妖精的幻象技巧虽然高超,但她们在沟通理解方面的能力较弱,而且经常会任性地中断工作。
所以,当玛雅提出要协助演出时,剧院方面欣然接受。
作为交换,她对编剧的权限进行了一些干预。
“啊哈,所以你才能把标签插入进去?”
“没错,我们就在剧院工作,一边休息,一边等待。
刚才售票员通知我们,你设定的标签有新演出追加了,所以我们立刻用入场券来到了这里。
啊哈哈,虽然我说的头头是道,但其实都是玛雅想出来的。”
艾拉点了点头。
果然,基娅拉前辈和玛雅都很聪明。
最重要的是,她们在新的环境中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做出了应对。
两人一组的安排或许也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艾拉突然担心起一个人来。
蕾娜。
她现在正独自一人在仙境的某个地方徘徊。
艾拉感同身受,那种不安、迷茫、恐惧和担忧,让她难以保持冷静。
她能应付得来吗?
蕾娜和她初见时的印象大相径庭。
一开始,艾拉以为她会像玛雅一样冷漠无情。
但相处几天后,她发现蕾娜心思缜密、体贴入微,有时甚至会因为过于认真而显得有些天真。
她真的能独自一人到达这里吗?
就在这时,剧场入口处再次闪过一道光芒。
艾拉不自觉地站起身,第一个冲了出去。
当她看清剧场前出现的人影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蕾娜。”
“艾拉,是你?”
蕾娜终于也到了。
至此,第一步计划圆满完成。
第二天,艾拉将宿舍里的基娅拉和露露叫到了鹰巢。
基娅拉一看到稻草人,立马一个飞扑过去撒娇。
“主人,待在房间里好无聊啊!”
“这前辈又怎么了?”
蕾娜看着基娅拉在稻草人怀里蹭来蹭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和基娅拉是六人中最不和的。
之前发生的事情便是原因。
—旁听生见学时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基娅拉的女人搞的鬼。
—哼,全科首席,看来是在提防你。
—以后再和她交手,就彻底把她踩在脚下。
基娅拉。
表面和善,背地里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父亲的忠告,以及她亲眼所见,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当她听说基娅拉成了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助手时,她比任何人都惊讶和担忧。
即使在合宿期间,她也对基娅拉格外警惕。
“基,基娅拉姐姐是和妖精打赌输了,被催眠了……”
露露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蕾娜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抱歉,我有点敏感了。”
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鲁米走了进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来说明第二步计划吧。”
昨天蕾娜抵达后,他们不得不等上一天才能进行下一步。
因为玛雅要负责一场幻象演出。
在这里,“演出必须继续”的原则比任何法律都重要。
一旦门票售出,演出就必须完成。
违反这条原则,就会被警卫队抓走。
奥兹利用鲁米准备的幻象,讲解了目标的结构。
目前,三位团长被困在司法剧院的地下。
进入地下的方法有两种:直接从司法剧院下去,或者利用北区下层区域的通道。
北区下层区域位于卡德逊入口的正对面,那里聚集着卡德逊最古老的剧院,建筑破败不堪,禁止居民进入。
那里有一条通往司法剧院地下的秘密通道。
稻草人打算利用的正是这条通道。
他详细地向众人讲解了前往那里的路线、隐藏的房间、通道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不用担心记不住,我会带路的。”
他流畅的讲解让众人赞叹不已。
“真厉害,你从哪儿找来这些人?”
连一向处变不惊的玛雅都这么说,艾拉不由得有些得意,耸了耸肩。
“不是我找的,是他们主动来找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闭上了嘴。
说到这里,对啊,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时,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众人紧张地看向门口。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奥兹示意众人重新换上服装,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啊,霍克先生?”
站在门外的是剧院的主人,陈·霍克。
“你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面对他的疑问,霍克尴尬地笑了笑。
“啊,抱歉,我醒得有点早。我的朋友们来了,他们问我,我的剧院都要关门了,怎么还有演出标签?”
“啊。”
稻草人叹了口气。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而且,因为你们关闭了门票销售,我的朋友们只能步行来到这顶层。
他们到我的住处把我叫醒了。”
霍克透过门缝,观察着休息室内的景象。
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众人纷纷向他问好。
“幸会,这些就是负责演出的演员吗?”
“是的。”
霍克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稍微表演一下?
就算不是正式的节目也没关系,总不能让特意来看我的朋友们就这样回去吧。”
“……好吧,请稍等。”
既然借用了人家的剧院,这个请求实在难以拒绝。
于是,他们决定表演节目的部分片段。
鹰巢的舞台装置采用的是升降式平台。
从最底层的休息室出来,站在舞台上后,楼上的人会操纵滑轮,将舞台升到观众席所在的位置。
鲁米操纵着钳子,将升降平台上的圆木换成了一个圆形宽阔的底座。
“哇,要是从这里掉下去,可就真完蛋了。”
卡伦感受着下方吹来的风,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然后站上了舞台。
还好,底座似乎很稳固。
“大叔,可以升上去了!”
随着艾拉一声呼喊,伴随着铁链转动的声音,舞台缓缓上升。
“大家都记得这部分吧?”
“当然,我们可是练习了很久。”
“等等,基娅拉前辈怎么办?”
“她看起来没问题啊?”
艾拉用下巴指了指基娅拉。
刚才还像小狗一样在奥兹身边撒娇的她,此刻却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准备动作。
“哦,是练习形成的无意识反应吗?”
“那大家都各就各位吧。”
“我应该站在哪里来着?”
大家都在忙碌地走动,只有玛雅一人静静地站着。
“啊,玛雅?你怎么站在那里?”
“我……做不到。”
“什么?”
卡伦一脸疑惑,艾拉一拍脑门。
“啊,对了,玛雅不会演戏。”
蕾娜也想了起来,点了点头。
“是啊,肢体表演是我父亲负责的,配音是阿诺团长。”
“哇,那怎么办?”
众人慌乱之际,舞台已经升到了观众席前。
艾拉正要喊楼上的奥兹暂停,却在看到楼上景象的瞬间,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玛雅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向后看去。
然而,身后并没有其他道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高达数百米。
艾拉看向舞台装置的操作台。
稻草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楼下传来鲁米的喊叫和惨叫声。
环绕着舞台的数百个座位上,坐满了霍克的“朋友”。
他们注视着舞台,眼神充满了警惕。
数百名警卫队队员将武器对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