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
军绿色的卡车轰隆隆的行驶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打破了周边的宁静。
陈家村这一路没有路灯,在车头灯的照亮下,勉强还能看清两边零散伫立的土坯房与那空旷的田地。
驶出陈家村后,便不再是漆黑难行的泥土路,而是被路灯照亮的水泥路。
卡车在城中的街道上穿梭着,感受着独属于沪城夜晚的烟火气息。
街道两旁来往行走的人们络绎不绝,脸上堆满了笑容,聊着今日所发生的趣事。
在路灯的指引下,卡车一路驶进了造纸厂厂区。
绿荫大道上,来往的工人见状,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么晚了,难不成还有人加班吗?”
“哟,快看呀!车里坐着的是不是李厂长和他媳妇!?”
“咋还拉来了一车家具?谁家搬家呀这是?”
几人的八卦之魂在燃烧,拉着彼此跟在卡车后面一同去了职工宿舍。
车在李家所在的职工宿舍院子里停下。
李杭从车厢里跳下来,顺势打开隔板的锁,方便李国富和刘桂香夫妻俩下车。
驾驶室的门打开,司机傅望秋下车径直走到副驾驶前将车门打开,帮着李明珠将两个孩子抱下车。
随后,他伸出手,让李明珠扶着他的手臂缓慢下车。
“老李,你小心点腰!”刘桂香从车厢下来,仔细叮嘱着车厢里搬家具的丈夫。
夫妻俩打着配合,一个在车上搬家具,一个站在车下接应。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吸引了不少院子里乘凉的邻居。
她们忍不住拉着李杭八卦几句:“杭子,你家这是干啥呢?”
女儿回娘家的她们见得多了,可带着家具回娘家的还是头次见。
李杭正帮着爸妈一块搬东西,闻言只是语气淡淡道:
“给我三姐搬家。”
乍闻此事,大家都觉得意外:“啊?老三不是嫁出去了吗?这怎么还搬回娘家了?”
“因为我姐夫不争气。”李杭没有提三姐被陈北方家暴的事情。
这事说出去到底不光彩,免得让人以为是他三姐的错。
“哦,这样啊…”得知原因后的几人默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年头,都是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若是没有个正经的工作,是会被人笑话的。
且李家老三怀着孕,带着两个孩子,自然是不方便出去找活计的,这女婿要是不努力,那可真是要喝西北风了。
眼瞅着家具这么多,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加入了进来。
帮着把这些家具送上楼,放在二楼李家的走廊边才算完事。
李杭从父亲口袋里拿出一包红塔山,一根根的发给刚才帮忙的几个年轻小伙。
这些家具堆在走廊上也不是个事。
李国富拿钥匙打开了家隔壁无人住的宿舍门,暂时将家具规置在里头。
五大袋的衣物被李杭放进了三姐未出嫁前住的屋子里。
全部安顿好后,两个孩子肚子也咕咕作响。
“外婆,我饿~”大妞跑到刘桂香跟前,抱住外婆大腿后,眼巴巴的做出吃饭状来。
刘桂香一颗心都快被外孙女给融化,连忙答应:
“好,外婆这就去做饭。”
“给外婆的两个小宝贝做好吃的!”
她刚才忙着收拾东西,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全然忘了做饭这事。
刘桂香系上围裙,从航天牌冰箱里拿出今早买的菜走进厨房。
然后又转身出来,将李杭先前交给自己的存折又转交给他:“杭子,这存折你拿个箱子放起来。”
“妈现在要做饭,手上没有功夫。”
“好。”李杭搬完东西热的满头大汗,还没喘口气,手上就多了本存折。
看着手里红色的工行存折,李杭陷入了沉思。
想起陈北方说的那句话,细想起来,让李杭觉得有些不对劲。
迎春妹?蒋迎春?
他记忆中,这人好像是浦东服装厂的车间女工。
是母亲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让李杭在意的是,他听说三姐死后,陈北方的新婚妻子就叫蒋迎春!
所以,陈北方不仅背着三姐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想拿着三姐的嫁妆钱去养小三的孩子。
想到这,李杭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将存折揣进口袋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骑上单车急急忙忙往服装厂赶去。
要是真相和他所想的一样,那他一定会宰了陈北方!
半晌,李杭骑着单车到达浦东服装厂门口。
靠着刷脸,让门卫大爷一眼认出了他是一号车间主任刘桂香的儿子。
连来访记录都没让他签,就这样放行了。
一路上,李杭嘴甜喊着哥哥姐姐,打听着蒋迎春的事情。
“蒋迎春啊?她住在6栋职工宿舍的二楼。”
“至于是哪一间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她邻居打听打听。”
工人们对蒋迎春的印象并不多,只有极少数的人和她有些交集。
李杭得知蒋迎春的住址后,往职工宿舍赶去。
到了职工宿舍6栋,李杭在院子里的树下停好单车。
上楼的拐角处,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廊下。
老太太手里正拿着蒲扇扇着风,扭头瞧见李杭时,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小同志,你找谁啊?”
“奶奶,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蒋迎春的人?”李杭顺势乖巧的蹲在老太太身旁,好奇问道。
提到蒋迎春,原本还眯着眼睛的罗老太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上下打量着李杭,心中带着几分疑惑,缓缓道:“迎春女啊?她就住在我隔壁。”
“这会外出还没回来,你找她有啥事儿啊?”
跟蒋迎春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她还是头次见有人打听蒋迎春的事。
平日里,也不见蒋迎春跟谁来往。
除了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
李杭眼珠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也没啥事,就是我一表哥看上迎春姐了,让我来探探情况。”
“这不您在嘛,正好问您了。”
罗老太哦了一声,将所知道的全部告知李杭:
“迎春女,是最近一年才来的服装厂,平日里没人来找过她。”
“结果她莫名其妙的就大了肚子,面对大家的风言风语,她解释说自己结了婚的,不过我是没有见过她男人。”
“但她这么笃定,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她这日子过得也挺滋润,平日里没少出去购物,买些零嘴回来。”
要真是未婚先孕,那日子定是极苦的。
哪里还有钱任意挥霍。
听罗老太说起蒋迎春怀孕的事,李杭止不住的冷笑。
做畜生这方面,陈北方简直是专业的!
“小同志,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回去劝劝你表哥,不要再单恋迎春妹了。”罗老太以为李杭在伤心,赶紧揉着他的脑袋,安慰道。
李杭点点头,和罗老太闲话几句家常后,便下楼离开。
只是还没走几步,楼下便传来了声音:
“姐,你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