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遮蔽了月光,整座洛阳城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朱雀大街上,一个锦衣少年抱着弟弟的尸体跪在血泊中。
三个时辰前,这里还是洛阳城最繁华的街道,
现在满地都是碎裂的玉器、撕毁的字画,
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
“呜呜呜......弟弟.......”
弟弟临死前还攥着他的衣袖,现在那截衣袖和他的手指一起被斩断了。
可要不了多久,他也要死了......
就死在这混乱和疯狂的刀剑之下......
街角传来癫狂的大笑。
三个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武林弟子拖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她身上的蜀锦衣裳被撕得粉碎,
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鎏金首饰盒。
“贱人!”
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在妇人腹部,
“为了这盒破珠子,害老子追了三条街!”
妇人呕着血,突然从盒底抽出发簪,狠狠扎进刀疤脸的眼窝。
惨叫声中,另外两把血刀同时捅穿了她的胸膛。
“晦气!”
独眼龙捂着流血的眼眶,暴怒地砍下妇人的头颅,
“把这些商铺都烧了!”
火把扔向绸缎庄的瞬间,
整条街的火焰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独眼龙剩下的独眼猛地瞪大。
火海中,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子正对他微笑。
“嘿......有美人,还在对我笑,嘿嘿嘿.....”
独眼龙舔了舔嘴角,舌头伸了出来,甜甜的,是血。
“噌——”
伞沿轻转,他的脑袋旋转着飞向天空。
最后看到的,是那把血红的伞,
在火中翩翩起舞的模样。
.......
三道黑影踏着屋脊飞掠而来,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袍角绣着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一条盘踞的青龙。
为首之人银色面具下的眸子却冷如寒潭。
他腰间悬着的青铜令牌随着动作轻晃,上面\"丑\"字泛着幽光。
“红叶,不要再玩了。”
那为首之人看着火海之中的红伞女,他的声音温和如玉。
那红伞女瘪了瘪嘴,脚下一踏,施展非凡的轻功直接跳上屋顶。
朝着怀中一掏,一个同样银色的面具出现在手中。
“我们只负责收集情报,不要做多余的任何事情。”
那红叶戴上面具,哼了一声。
那丑字令牌的银色面具人,眼中冷酷化去,带着无奈和溺爱,
“红叶,此番事了,哥哥会去和夔龙首领求情,给我时间,陪你去玩。”
那红叶这才哼哼唧唧的走到了自己哥哥身边。
青龙会——丑—— 夔龙 —— 情报收集.......
.......
“阿吉,快跑啊!”
老苗头此刻已经彻底慌神,他的破锣嗓子在混乱的街巷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柴房木门已经被踹烂,三个提着染血钢刀的暴徒闯了进来,
领头的疤脸汉子一把揪住苗丫头的辫子,淫笑着往草垛里拖。
“爹!救我——”
苗丫头的尖叫混着老苗婆的哭嚎,却被远处乾王宫方向的爆炸声吞没。
那几个暴徒这时候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缩在墙角啃馒头的人。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傻子,
一个废物,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这个被老苗头从洛水边捡回来的傻子,此刻脸上还沾着馒头渣。
他呆呆地看着苗丫头被撕破的衣襟,他好像看不懂。
看着老苗头被一脚踹中心窝呕血的惨状,他也不懂。
看着暴徒腰带上挂着的、还在滴血的金算盘.......
“阿吉!你这傻子!傻愣着干啥!跑啊!”
老苗头吐着血沫子吼。
阿吉懵懵懂懂,慢慢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朝外面跑。
但是,他是一个废物,他的动作慢得像八十老叟。
疤脸汉子瞥见,笑得更大声了:“这傻子要干啥?给爷过来!看爷爷玩!”
另外两个暴徒笑得更大声了。
赶忙跑过去,就把这个叫做废物阿吉的人拖过来。
“跪下!给爷爷好好看看!好好学!”
“哈哈哈哈!”
“这傻子不会看都看不懂吧?”
老苗头瘫在血泊里死死的闭上眼睛,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
可是下一刻,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老苗头等了一会儿,刚想抬头,
巷口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赶紧的,别干了!”
五六个提刀汉子闯进来,为首的独臂人突然僵住,
因为他的三个好兄弟,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
脖颈上,有着一道细细的血线......
同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背对门口,
用稻草掩好他前面女子裸露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殓一具尸体。
那女子还在低声抽泣......
远处火光映在那废物阿吉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仍藏在阴影里。
“你干的?”
独臂人钢刀指向尸体。
那废物阿吉直接坐在了地上,双眼放空,像个傻子。
独臂人突然觉得冷。
明明对面是个傻子,明明自己人多势众,
可当看到这个废物的时候,竟像有把无形的剑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妈的见鬼了,撤!”
他鬼使神差地喊。
.......
百花楼已毁。
百花楼前厅早已化作焦土,烈焰吞噬了雕梁画栋,
只余几根焦黑的柱子倔强地立着,像几具不肯倒下的尸骨。
后院柴房内,孟星魂背靠斑驳土墙,怀中抱着瑟瑟发抖的彩蝶。
屋外喊杀声、惨叫声、建筑倒塌声混成一片,
火光透过窗缝,在他们脸上投下血色的光影。
“星魂......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彩蝶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孟星魂低头,看着这张与“小蝶”没有一分相似的脸。
她就是她,不是小蝶。
他本可以独自逃生——以他的轻功,趁乱离开洛阳并非难事。
他本该去那乾王宫,本该去杀那最后活下来的人......
又或者,他本该直接带着彩蝶走,远离这里.......
可当彩蝶在混乱中死死拉住他的袖子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我们不会死的。”
“我也哪都不去。”
他轻声道,粗糙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我陪着你。”
彩蝶怔住,眼泪突然决堤。
她曾是百花楼最不起眼的姑娘,被鸨母打骂,被客人轻贱,
却在这一刻,得到了比黄金更珍贵的承诺。
拿黄金换不了的真情。
“砰!”
院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提刀的暴徒冲了进来。
“哟!这儿还藏着两只老鼠!”
为首的独眼汉子咧嘴一笑,刀尖滴着血,
“男的杀了,女的嘛......”
孟星魂缓缓起身,将彩蝶护在身后。
他手中没有剑,但是只要他想杀人,什么都可以是剑。
“等我。”
他侧头对彩蝶说了一句,随即如鬼魅般冲出!
彩蝶看到了什么?
闪耀的,好快的光。
好似是那流星划过的光......
那一道光,照亮了她,亦照亮了孟星魂。
那是一道剑光,如流星,将她与他......
三具尸体倒地,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彩蝶瞪大眼睛。
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沉默男人的另一面——不是醉醺醺的废物,而是......
“星魂?你......”
孟星魂走回她身边坐下。
“休息吧,彩蝶。”
他撕下衣角包扎掌心的伤口,
“天亮前,不会有人来了。”
彩蝶忽然扑进他怀里,泪水浸透他破烂的衣衫。
孟星魂僵了僵,最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嘴角难以自制的微微上扬,她在哭,他在笑。
窗外,洛阳在燃烧......
窗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末世般的景象里相拥。
.......
城西粮仓,人潮汹涌。
不知是谁人在引动,居然将一些洛阳城里的居民引导到了此处.......
瓮中之鳖......
上方,突然箭如雨下。
来此的人被箭矢钉在粮堆上,汩汩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稻米。
有人哭着去拉自己亲人的衣角,却被混乱的人群踩成了肉泥。
轰的一声巨响,
粮仓大门被真气震碎。
白须老者带着五岳剑派的其他弟子冲进来,
看着满地惨状目眦欲裂:“朝廷鹰犬,该杀!”
可是下一刻,伴随着稻米,天空之中落下了无数块状物。
金色的四方孔钱币。
还活着人见了如此之多的金钱,顿时开始哄抢。
新一轮的混乱再度出现。
那五岳剑派的弟子们也无法控制。
但是下一刻,一个声音在这粮仓之中响起,
“金钱落地......”
........
王宫角楼,小太监抱着琉璃灯瑟瑟发抖。
他脚下是正在吞金自尽的贵妃娘娘,远处是杀红眼的叛军。
突然听见瓦片轻响,抬头看见一个是他平生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小太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公子如玉。
那美男子,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他的外形上,找不到任何的缺陷,无缺完美。
那美男子坐在飞檐上,不知道看着哪里。
“你是谁?你.....要杀我吗?”
小太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美男子抛来酒葫芦:“喝口酒压压惊。”
顿了顿又叹道:“不过别喝太多,待会估计要放火油了。”
话音刚落,无数火罐已经从宫墙抛射而出。
那美男子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只留下句话飘在风里:
“要是怕痛,早点自尽吧。”
整座洛阳城在燃烧,而这场大火,才刚刚开始烧到最旺的时候。
.......
王宫大殿内,血染金阶。
王霸踏过满地尸骸,靴底沾满了黏稠的血浆,
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他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但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所有的血,都是别人的。
在他身后,那剑客的剑断成三截,胸口凹陷,
倒在龙柱之下,眼中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位不知名的伪先天境的剑客,终究没能挡住王霸。
王霸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也不知道死在自己手下的,
是世家大族,还是大乾国的,还是江湖武林的人......
不管是真罡境圆满,还是伪先天境,
在王霸的霸拳和降龙二十八掌之下,皆是血肉爆碎.....
只知道因为他,而今整个大殿外,已经空了。
杀得满堂皆惊魂!
杀得群雄不敢视!
所有的人,全部退出了这大殿内,只敢在外面看着王霸。
满地的尸骸,以及远处还有数不清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声望:。
外面大殿的大战也已经收尾,到底还是世家大族赢了。
那琴师抱着她的琴跑了,但依旧有人会去追杀......
慕容复昂首挺胸,与岳不群还有世家大族的人,朝着这边走来。
大殿尽头,九级金阶之上,乾王后静静端坐在龙椅中。
她并非素衣。
头戴着那副珠帘冕旒,华贵的凤袍纤尘不染,仿佛殿外的厮杀与她无关。
珠帘后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清冷的眼睛,如古井般深不见底。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王霸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看着眼前的假后。
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
大乾国的人,去哪里了?
世家大族皆有底蕴,作为大乾国第一世家的赵家。
难道会没有底蕴?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是海量的丹药和资源堆,
也可以堆出大量的先天境的高手才对。
可是,一直到现在,一个大乾国先天境的高手也没有出现。
赵家,作为这大乾国金字塔构造的顶端,不该如此......
“妖后!今日你气数已尽,还有什么好说?”
慕容复猛地向前一步,锦袍翻飞,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多年的野望即将实现的癫狂。
“妖后!”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在大殿穹顶下炸开,震得珠帘簌簌作响。
“你们赵家太过分了!这大乾国本就是世家大族共治,你们却屡屡得寸进尺!”
慕容复虽然此刻已经激动到极点,但还是不忘自己的盟友们。
他\"锵\"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龙椅上的身影。
“而今,你们大乾离心离德,
不光是我们这等与你共治天下的家族,
还有江湖武林的好汉英雄,
这大乾国已经没有你们赵家的容身之地了!”
那柄传承自大燕皇室的龙雀宝剑,此刻正发出兴奋的嗡鸣。
“五百多年了!”
慕容复的声音已经扭曲,
“从我大燕被你们乾国屠城灭国那日起,我慕容复活着就只为今日!”
慕容复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疯魔般的快意:“但都不重要了!今日我慕容氏就要——”
“复国!”
这两个字如雷霆炸响。
殿外突然涌入大批玄甲武士,每个人胸前都绣着北燕图腾。
更可怕的是,他们押着一群被铁链锁住的人——全是幸存的皇室成员!
“看啊!”
慕容复一把拽起一个少年,剑刃抵在他咽喉,
“除了那幼帝,这就是你们乾王室最后的血脉!”
少年吓得失禁,尿液顺着龙袍下摆滴落在金阶上。
慕容复却露出陶醉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美的画面。
王霸眯起眼睛,心中不安之感,越发浓郁。
乾王后却根本没有搭理那慕容复,好似没有看见一样。
“妖后!”
慕容复突然暴怒,一剑划破少年脖颈,
“我要你亲眼看着乾王室绝嗣!”
岳不群此时上前一步,君子剑泛起妖异的光芒:“慕容兄,冷静!”
“滚开!”
慕容复一甩岳不群,人已经疯魔了。
“哒——哒——哒......”
乾王后的手指正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王霸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王霸当机立断直接朝着外面冲去。
一阵轰鸣之声不绝。
乾王宫,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