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买一块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需要花费大概一百二十块。
林彩英可没这么多钱。
同时,她也没地方去买。
她淘换到手的,是一块旧的。
具体价格不太好估算,过程堪称曲折。
自从和张红旗确立谈对象的关系之后,林彩英就一直想要送给他一块手表。
毕竟张红旗钻老林子打野牲口,除了关注天气预报之外,还得相对准确的掌握时间。
单凭天色判断大概的时间,在林彩英看来,并不牢靠。
尤其是有一次,赵铁柱显摆在老林子里打猎的事情,随口提了一句,小哥俩凭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结果因为估算时间不是太准确,差点走偏了。
这还是在漫山积雪的冬季,要是换到枝繁叶茂的夏秋季节,很容易在山里迷失方向。
张红旗和赵铁柱也咂摸着,想整个手表,毕竟有了这玩意方便。
可县供销社一直没见着有货,主任倒也上心,但不给他们单位分配,他也没招。
林彩英想要淘换一块手表,前前后后真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找在团部场部的老乡打听,看谁手里有这东西,想要换出去的。
接着问问人家,需要什么东西才乐意换出来。
如果钱足够的话,自然好说,可林彩英手里的钱不多。
问清楚人家需要的东西,林彩英和周红婷就继续打听,这样东西从谁那能换到。
如此这么一路问下去,愣是让林彩英给那块旧上海手表给换到手了!
“这里面,前前后后一共换了十七次,才把这块手表给换回来!
其中,要不是去了林场的郑宏帮忙,半路就断了,他们需要的东西都是紧俏货!”
周红婷愤愤不平的介绍这次换手表的历程,从而证明张红旗说她和林彩英瞎胡跑是错的。
张红旗都听愣住了。
哪怕是不停的淘换,这中间,林彩英除了耗费时间和精力,也必然搭进去不少钱和各种物品的。
同时,估摸着欠的人情也不老少。
刘双巧在一边都听的直吧嗒嘴:“想要划拉块手表,可费劲了,这玩意可比钱好使!”
老太太说话直白,可眼巴前儿还真就是这么个情况。
尤其是在清泉县这种小地方,某些时候你想办啥事,乐意给钱给票劵都不一定好使。
可你要是从手腕子上抹下来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塞过去,那事多半就能成!
“彩英,我用不上手表……”
张红旗心底一阵愧疚,人家林彩英为了自己,费这老大劲的就为了给自己弄一块手表,自己刚刚还指责人家乱跑,啧啧啧,这不妥妥的狗咬吕洞宾嘛!
“林同志,他用不上俺用的上,给我吧!我回头让虎妞给你绣个手帕子,咱就两清了!”
搁前头坐着的赵铁柱,赶紧接话头。
啥玩意你就用不上呐?
虚伪!
所有人都被赵铁柱这话给逗乐了,顿时爬犁上全是嘻嘻哈哈的声音,对小丑的演出格外欣赏,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呃,张红旗扮演的小丑。
林彩英笑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块好不容易才淘换回来的手表,能看出来,上一任主人十分爱惜,都换给别人了,还用棉布做了个小袋子,装在里面。
“呐,张红旗同志,我代表组织最后一次询问,你,要不要这块手表?”
林彩英拿腔拿调的学着开大会时领导讲话那个派头,顿时又是一阵欢笑。
张红旗一挺腰杆子:“我要!”
“哈哈哈!”
“嘿嘿嘿!”
“你也太好玩了吧!”
哪能真不要呢?
不要被赵铁柱拿虎妞绣的手帕子给换走了,那才是完犊子呢!
把王留根和刘双巧老两口给送到家门口,张红旗四个不顾挽留,抓紧时间往靠山屯赶。
柳正骨可不光给整了涂的膏药,还给开了方子。
也不全是活血化瘀的,还搭配着补肾的玩意。
林彩英自然能看懂,没啥不好意思的,那啥,医者父母心嘛,谁家当老辈的,不希望自家孩子肾功能强劲一些呢。
林彩英虽然也怀疑,柳正骨这又是涂的又是熬的,多多少少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她并不太懂传统武技的那些讲究。
万一被实力强悍的拳师打伤,和普通的碰撞淤伤不是一回事呢?
事关张红旗,林彩英可不敢掉以轻心。
她心里暗暗决定,除了涂抹药膏按摩,以及喝中药之外,自己还得给张红旗用上针灸。
反正肾乃健体之源,自己出手帮张红旗调理,总比他自己瞎胡整强,是吧。
有啥说啥,林彩英还真不白出手。
但凡不是她看着,张红旗按照赵三喜那个食谱猛补一通,也不见得是啥好事。
虚不受补,也是大问题。
说白了,这小子的身体,前些年亏空的太厉害了,也就是仗着年轻,想要彻底理顺,也得耗费点时间。
张红旗一帮人回到靠山屯,林彩英就忙活起来,柳正骨不但给开了方子,药也给配齐了,倒是省得来回忙活。
煎药、涂药、按摩、针灸。
真就样样亲手做,看的赵铁柱直眼热。
就连周红婷也忍不住调侃几句,可林彩英毫不在意,甚至也跟着自嘲。
原本听说大儿子受伤了,李秀芝还挺担心,结果一瞅也没啥大碍,反倒是人家林同志给照顾的挺好,索性不管了。
大丫儿和二丫儿心疼大哥,一听说涂药啥的,就着急往跟前凑,也被李秀芝给拦住了。
“你俩小孩子家家的,别过去碍事,人家林同志需要安静!”
大丫儿当初可是跟着王梅芝当过旁听生的,听李秀芝这么一说,当即就红了脸。
二丫儿嘿嘿一笑:“娘,俺哥是不是快该娶彩英姐过门了?
我现在喊她嫂子,她不能生气吧?”
“就你是个小人精,成了吧?出去可不敢瞎说,记住了!”
“嗯呐,俺记住了。”
二丫儿聪明,又会哄人,可比同龄人招人稀罕。
就连常娟那样式儿的,但凡一块,都乐意一路抱着她,可见这孩子有多好吧。
相比之下,张再庆就有点不开窍。
咋说呢,这孩子也知道跟人亲近,可就是嘴笨。
瞅见二姐又被娘夸了,张再庆就上心了。
都说俺嘴笨,不会巴结人,俺这回可得跟二姐学学!
不对,我得赶在二姐前头,巴结彩英姐!
这傻小子拎着他的铁皮手枪,悄默声的一直搁屋里头门口那个位置晃悠。
谁也没在意,毕竟屋里哪都不冷,没人管他。
这小子等着听见隔壁屋开门了,着急忙慌冲出去,一把抱住刚隔壁刚出屋林彩英的腿,脑袋一仰,扯着嗓子就开嚷了!
“嫂子,你忙完了?你累不累?俺给你捶捶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