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楷面沉如水,叹道:“兵过如篦,匪过如梳,这乱世之中,民生多艰。”
“传令,免除广武百姓徭役、赋税,赈济灾民,安定人心。”
众人皆赞:“主上仁德。”
此间事了,高楷来至县衙,正与麾下文武商议善后之事,忽见一员斥候匆匆来报。
“禀将军,敌将赵元谦率军前来,已至琵琶山。”
杨烨不由庆幸:“若非主上运筹帷幄,先一步斩杀刘耀,收复广武,待赵元谦大军一至,我等必然进退两难,疲于奔命。”
“是极!”众人齐声附和。
高楷摆了摆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刘耀仅为先锋,便如此骁勇,那赵元谦高居一方大将,更不可小视。”
“我等还需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
众人神情一凛,慨然应诺。
高楷转而问道:“赵元谦主力兵马,经何处行军?”
琵琶山横贯兰、凉二州,为天然交界。拢共三条山道,可供通行。
自西向东,分别为武安戍、白亭戍、明威戍。
武安戍最是崎岖艰险,堪比蜀道之难,白亭戍次之,稍有险途,而明威戍一片坦荡,极易通行。
不知赵元谦作何抉择?
斥候拱手道:“禀将军,三戍皆有敌军踪迹,少则万余,多则三万兵马。”
“我等竭力探查,却不知赵元谦所在何处。”
“故布疑阵?”高楷眸光微眯,“没想到,这赵元谦行事如此谨慎。”
三路齐出,各有兵马,令人难辨虚实。
唐检开口道:“主上,赵元谦三路大军齐发,不可不防。”
“不如各派兵一万驻守,以免措手不及。”
“不可。”杨烨断然摇头,“赵元谦为人狡诈,欲以此计,诓骗我等入毂,万不可趁其心意。”
“主上,不妨另辟蹊径,引他前来广武,以逸待劳。”
“哦?”高楷好奇道,“你有何妙计?”
杨烨娓娓道来:“记室参军邓骁新降,不妨让他书信一封,传达捷报,隐瞒刘耀死讯,赚赵元谦入城。”
“我等可隐于城中,暗设刀斧手将其擒杀。”
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此为请君入瓮、擒贼先擒王之计。
一旦成功,西凉兵马必然大乱,可从容击溃。
宇文凯赞叹道:“杨长史足智多谋。”
“此计甚妙。”高楷颔首一笑:“杨烨,有劳你说动邓骁,促成此事。”
“是!”杨烨胸有成竹,“主上坐观成效即可。”
这记室参军邓骁,一朝沦为阶下囚,已有自知之明,为免遭受皮肉之苦,忙不迭地应下。
过不多时,城门大开,三员铁骑各携一封书信,直奔琵琶山三戍。
高楷不由赞道:“此计或可一石二鸟,助我等探知赵元谦主力所在。”
“即便他识破,也无妨,我等可另想他法,御敌于兰州之外。”
杨烨矜持一笑:“微臣班门弄斧,让主上见笑了。”
高楷淡笑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有子房之才,何须自谦。”
……
且说琵琶山中,白亭戍,一支西凉铁骑正沿着山道,缓缓行军,为首者虎背熊腰、须发贲张,骑一匹汗血宝马。
正是大凉右武卫将军——赵元谦。
身侧,一人头戴幞头、身披紫袍,腰缠金带,却是麾下幕僚——关璟。
“大将军英明,如此兵分三路,各领士卒,足以迷惑高楷,令其难辨虚实。”关璟赞不绝口。
赵元谦抚须一笑:“区区小计,何足挂齿。”
“待刘耀捷报一至,正可尽出奇兵,里应外合,一举攻灭高楷,横扫陇右道。”
关璟既赞且佩:“大将军庙算无双,登峰造极。”
赵元谦面露得意之色,正欲开口,忽见一员斥候打马而来,下拜顿首。
“禀大将军,邓参军传来一封文书,请您亲启。”
“哦?”赵元谦眼眸一亮,“呈上来。”
“是。”
不过片刻,便有一员铁骑翻身下马,高举一封书信。
赵元谦不疑有他,接过书信仔细翻阅,须臾之后,仰头大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耀已大败高楷,特传捷报,请我率军入城。”
关璟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拱手:“仰赖大将军算无遗策,料敌先机之功,我等方能攻无不胜,一路顺畅。”
身后主将齐声附和,个个与有荣焉,喜不自胜。
赵元谦笑意不减:“连战连捷,皆为刘耀之功。”
“传令,加速行军,早日赶至广武。”
“遵令!”诸将轰然应诺。
赵元谦正欲策马疾驰,忽闻一道醇和声音,于耳畔响起。
“赵将军,前路不明,小心有诈。”
“衍一真人?”赵元谦陡然一惊,“有何诈计?”
此为千里传音之术,来自昆仑山玉虚派掌门——衍一真人,其人远在姑臧城一座道观之中。
“贫道推演天机,发觉广武城一片血光,有将星陨落,刘耀恐怕已遭不测。”
“赵将军须得谨慎,那兰州高楷逆转大势,反夺天命,为当世枭雄,不可轻视。”
赵元谦惊愕万分:“刘耀已遭不测?”
这……这如何可能?
敌将梁三郎已死,一万兵马溃败,刘耀据广武城而守,以逸待劳,足以大败高楷,何处飞来横祸?
他转念一想,脱口而出:“真人,此信莫非为高楷诡计?”
“正是。”衍一真人叹息一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小小一座广武城,竟接连陨落两个将星,何其可怖。”
“若不出贫道所料,广武已成龙潭虎穴,一旦轻敌冒进,必然中计。”
赵元谦面色大变,一时六神无主,拱手道。
“真人,敢问我该如何行事?”
“你可将计就计……”衍一真人娓娓道来。
赵元谦连连颔首,待其语毕,躬身拜道:“谢真人指点迷津。”
衍一真人温和一笑:“赵将军无需多礼,贫道去也。”
赵元谦躬身再拜,仪态谦逊。
这衍一真人,法力高深,神通广大,被凉帝张雍封为护国法师,倚仗为心腹,言听计从。
赵元谦纵然骄横,却也不敢不敬。
众人见他如此,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关璟眼珠一转,惊诧道:“大将军,莫非衍一真人传音而来?”
“正是。”赵元谦直言不讳,“真人已然算定,城中有诈,令我等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