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宛白指尖轻抚案几上未干的茶渍,忽然轻笑一声:“谁说要信他了?”
“阿宛是要将计就计?”陆序之垂眸望着她被烛火镀亮的侧脸,喉结滚动。
裴宛白却忽然按住他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冰凉的翡翠扳指上:“王爷,你说这修建堤坝的石料,若是若是真从别处购置,沈奕泽会不会想撕了我?”
“阿宛大可放心。”陆序之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窗外骤起狂风,吹得廊下灯笼乱晃。
三日后,徐州码头。
吕明嵩的亲信正指挥家丁往货船上搬货,忽闻岸边传来马蹄声。
数十匹马载着灰扑扑的麻布包,在晨雾中排成蜿蜒长队。
为之人掀开风帽,露出额角一道狰狞疤痕。
“刘管事,这是新采的石。”疤脸青年压低声音,“您按老规矩验验货?”
刘管事掀开麻布包,指尖在石面上摩挲,忽然瞳孔骤缩:“这是常山的青砂石!”
他揪住疤脸青年衣领,“常山离徐州上百里远,你从哪儿弄来的?”
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裴宛白策马而来,银铃响在晨雾里格外清越:“刘管事好眼力。”
她俯身将马鞭对准刘管事,“这常山石料,可是我特意从常州运过来修筑堤坝的,刘管事可是觉得有问题?”
刘管事面色煞白,扑通跪在裴宛白马前:“小人不知夫人驾到……”
“还不将东西运过去?”裴宛白目光从刘管事身上移开,看向疤脸青年。
疤脸青年领命,立刻指挥着人,将载着青砂石的马匹有序地朝着堤坝工地行进。
裴宛白与陆序之一同跟在队伍后面。
抵达堤坝工地后,裴宛白走到青年面前,“这位便是楼掌柜与我说的常山石场的老板?”
疤脸青年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夫人,小人叫陈石,本是常州的一个石匠。”
“前些日子,听闻徐州这边因水患,堤坝急需修缮,可本地的奸商却哄抬物价,小人听说夫人您要购置石料便想着祝您一臂之力。”
“我与几个同行商议后,决定开采常山的青砂石,这青砂石质地坚硬,最适合修筑堤坝。”
裴宛白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如此甚好,堤坝修筑正需要你们这样有手艺又热心的人。”
陈石赶忙抱拳,一脸谦逊:“夫人过奖了,小人只是略懂一二,能为徐州出一份力,是小人的荣幸。”
修筑堤坝一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地上人来人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石带领着他的同伴们,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在石料的开采与堆砌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裴宛白与陆序之则每日穿梭于工地之间,指挥调度,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而此时,驿站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沈奕泽在吕明嵩面前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身,怒视着吕明嵩,质问道:“裴宛白究竟从哪里弄来的青砂石?!你不是说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石料吗?!”
吕明嵩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嗫嚅着说道:“侯爷,是从常山运过来的……小的也没想到,她竟能绕过咱们的眼线,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石料。”
沈奕泽气得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她倒是有钱!大费周章从常山运石,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真当本侯拿她没办法?!”
说罢,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吕明嵩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沈奕泽停下脚步,看向吕明嵩,恶狠狠地吩咐道:“你即刻找人去带领那些修筑堤坝的百姓闹事!随便用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借口都行,总之,不能让裴宛白这么顺利地把堤坝修好!”
吕明嵩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侯爷,这……这百姓们如今都盼着堤坝早日修好,免受水患之苦,恐怕……恐怕不太容易煽动啊。”
沈奕泽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揪住吕明嵩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若是办不好这件事,本侯要你好看!”
“随便想想办法,许他们一些好处,找些泼皮无赖带头,还怕煽动不起来吗?!”
吕明嵩被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点头:“是,是,侯爷息怒,小的这就去办,一定办好!”
沈奕泽松开手,吕明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惶恐地看了沈奕泽一眼,转身匆匆离去,去执行沈奕泽交代的任务。
另一边,泠江口。
裴宛白看着工地上有序进行的工作,心中稍感欣慰。
她对陆序之说道:“王爷,目前看来,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沈奕泽那边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需多加小心。”
陆序之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我已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沈奕泽了,他若有所动作,我们定能及时应对。”
这几天,裴宛白一直守在这,基本没离开过。
就在裴宛白和陆序之交谈之际,工地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只见几个工人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周围的工人见状,顿时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裴宛白心中一紧,立刻朝着晕倒的工人跑去。
陆序之紧跟在她身后,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有几个工人相继晕倒。
一时间,工地上人心惶惶,不少工人开始交头接耳,面露惧色。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肯定是干活太累,受不了了才晕倒的!每天当牲口似的干活谁受得了?”
随着这一声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一些被煽动的工人开始叫嚷起来:“对,没法干了!我们每天累死累活,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修什么堤坝!”
“就是,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累死在这儿!”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裴宛白站在人群中央,大声说道:“安静!都别围着!散开!”
然而,那些被煽动的工人根本听不进去,情绪愈发激动。
他们在几个泼皮无赖的带领下,开始朝着堆放工具的地方涌去,想要破坏工具,停止劳作。
陆序之见状,立刻拔剑出鞘,剑身寒光闪烁,他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谁敢乱来,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