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快急哭了。
忙道,“山长,新来的学子陆启霖在后院摘花。”
“大惊小怪!”
齐望之瞪了他一眼,“这点小事,你也要跑来与我说?”
小孩子嘛,爱摘花很正常。
若是摘得多了,劝他几句,慢慢摘,暂时摘一点,等花开的多了再继续就行。
下人连连摆手,“不止是他一个人摘,他带着百来个学子都在摘呢!我来的时候,半院子的花都落了地。”
齐望之放下茶盏,目露惊讶。
“带头摘?莫不是在搞什么蟾宫折桂的诗会?”
下人听不懂,只道,“小的也不知,小的想上去劝,那些个学子还把小的拦住了,让小的别去打扰流云先生的爱徒。”
下人说着,小心觑着齐望之的脸色,“山长,这花被摘是学子们干的,您不会罚我工钱吧?”
山长平时也爱在后院那赏花吟诗,他得提前把这事说了,不然等山长看见那些个花树,倒霉的就是他。
齐望之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流云先生在学子中的分量。
毕竟,他自己对流云先生也是充满了仰慕之情。
但这并不代表,流云先生的弟子无论在学堂干啥,旁的学子都要去效仿啊。
万一这孩子顽劣,顶撞夫子咋整?
这可不行!
齐望之站了起来,“老夫瞧瞧去。”
洒扫下人赶紧跟上。
齐望之到了后院门口,听见的便是嘈杂的“嗡嗡”声。
似乎是无数人在喃喃自语,又像是蜜蜂在采蜜。
他皱了皱眉,朝里面望了一眼,下意识退了一步。
然后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又往前走了一步。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都是散落的花瓣,以及半蹲的学子们。
他的后院,能让他诗兴大发的后院,他的花儿们,他的桂花树啊!
大半天没见,毁了三成!
跟狂风肆虐了一般。
齐望之怒气冲冲,抬脚踏了进去,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时辰不该回课堂读书吗?为何还在后院?为何破坏院子?”
这哪是摘花啊,这简直是蓄意破坏!
山长的吼声,惊醒了在地上摆弄的学子们。
他们赶紧站了起来。
望着满地的花瓣有些羞愧。
啊,自己咋摘了这么多花?
齐望之大声质问道,“你们到底在作甚?为何摘花?”
众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俱是不敢言。
其中甲字班一个童生道,“山长,对不住,都是我们的错。方才我们与陆诗魁请教算学,他教我们如何用花儿来标记假设,这就......我们知错了。”
齐望之扫了周围一圈花瓣和落叶,又扭头去看人群中的陆启霖。
只见他脚下也有花枝与叶子,却只有零星一点点,无伤大雅。
显然胡闹之人并非陆启霖,而是其他学生。
他扫了众人一圈,又怒气冲冲问道,“就算要请教,你们摘那么多作甚啊?”
一个个脚底下铺满了都,用得着这么多?
众人面面相觑,头垂得更低了。
好像是自己方才摆着摆着仍旧算不对,觉得是花儿没选对,故又去重新薅了一些,后头摆错了,又薅......
齐望之气得不行,怒道,“什么题?老夫倒要听一听,若不是什么千古难题,看老夫不罚你们?”
“说!”
最开始站出来的那个学子便将题目复述了一遍。
齐望之瞬间就愣住了。
咋,咋就这么难的?
他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是不显,冷冷问道,“算出来了?”
“是,陆诗魁不仅诗才了得,就是算学一道也是天赋异禀,不过呼吸之间已然道出了答案。”
啊这。
说实话,此刻齐望之的心情更复杂了。
好像这些个花啊叶子啥的,并不重要了。
反正还能长出来。
那这题,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忽然也想请教陆启霖,这该怎么摆了。
“咳咳,”齐望之轻咳了一声,望了一眼无辜的陆启霖,“你们先回去读书,晚些再与你们算账。”
陆启霖只觉耳后根都有些发烫。
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心急,这才摘了花叶做比喻,没有意识到有些不妥。
想着自己也没用几个,做完演示就好了。
没想到跟风的人突然多起来了。
等他开口劝阻,这些人都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跟听不见一样。
这会见山长面色气恼,却又忍着气不发落的模样,赶紧上前一步认错,“山长,对不起,我应该去课堂里与众位师兄们写写画画讲解,不应该在后院摘花比喻。”
齐望之摆摆手,“罢了,你们也是为了商讨学问。”
陆启霖忙道,“到底是我有错在先,明日我从家中带一株花儿来栽进院子,还请山长原谅则个。”
齐望之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认错态度不错,便也点点头,“由你。”
说着,他背着手又走了。
“时候不早,你们再不去学堂可就迟到了。”
众人朝山长拱拱手,又朝陆启霖一揖,四散开去。
几人也小跑着回了课堂。
下午,先是学了一课的诗经,随后夫子就让众学生在房内抄书练字,自己先走了。
这个时间段,众人可以小声说话,或者互相请教问题,管的没有那么严了。
甚至也可以走出教室外吃点自家带的点心。
陆启霖没找安小竹要点心,也没出去,只乖乖坐着写字。
不想,外头几个甲字班的学子却结伴来寻他。
“陆诗魁,吾等有事请教,可否有空出来一趟?”
人就挨着窗子轻唤,惹得丁三班的同窗们都看着自己。
陆启霖无法,只得出去打招呼。
“陆诗魁,我这有一道算学做不出来,能不能请你帮我合计合计?”
“陆诗魁,我也有一道。”
“还有我......”
念到甲班的学子文化水平都不错,大都是童生,每个人都有几个去了县学读书的秀才好友,如崔旭一般消息灵通者不在少数。
手里捏了不少算学题。
中午有些人并不在后院,也没参与“摆花”环节。
但流云先生弟子精通算学的事情,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已经传遍了整个松风学堂。
他们都想从陆启霖嘴里得到正确答案。
得了答案就能验算,还能在友人面前显摆。
陆启霖:“......”
似乎,他成了“人形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