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天穹下,那道横贯天际的光柱突然震颤起来。
李逍遥的剑穗被罡风掀得笔直,发丝间渗出的冷汗瞬间凝结成霜。
他握着清月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三分,少女指尖的温热与掌心剑茧相触,在寒风中交织成奇异的温度。
";灵老!";清月突然惊呼。
老者的残魂正化作万千萤火,顺着光柱逆流而上。
那些萤火每攀升一寸就黯淡一分,却在半空中凝结成金色篆文,硬生生抵住了倾泻而下的威压。
";老夫的魂火撑不过半炷香。";灵老的传音带着金石相击的铮鸣,";东南三十里,那座倒悬山......";话音未落,云层里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篆文结界应声崩裂数道裂痕。
";且慢。";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玄通自虬结古松后转出。
他腰间鱼龙佩与光柱共鸣,竟在雪地上投射出星图倒影,";倒悬山乃古战场遗址,这光柱分明是九曜星轨偏移所致。";说着五指凌空一抓,将漫天飞雪捏成冰晶罗盘,盘中卦象竟与光柱颜色同步变幻。
灵风突然笑出声来。
这豪爽散修不知何时摸到了光柱边缘,正用酒葫芦接住飘落的金色光屑:";诸位瞧这星辉,倒像是上好的梨花白。";葫芦里顿时泛起琥珀色光晕,却在触及壶嘴时化作青烟消散。
他眼底精光一闪,拇指抹过溅在衣襟的酒液,那抹湿痕竟蜿蜒成血色符咒。
众人穿过冰晶森林时,月光在棱柱间折射出七彩光晕。
李逍遥突然按住剑柄——前方冰棱交错处,有道影子正在十二个方位同时摇曳。
清月袖中探出的探灵蝶刚振翅就被冻成冰雕,蝶翼上的磷粉却在落地时燃起幽蓝火焰。
";诸位道友留步。";九个声音同时从冰镜中传来。
幽影自八方镜面缓步而出,每个身影都踩着不同的星宿方位。
他罩袍上的暗纹随着光柱明暗流转,仔细看去竟是会蠕动的蛊虫图案,";倒悬山的秘密,还是留给有缘人为好。";
灵风突然拍起巴掌,震得头顶冰棱叮咚作响:";兄台这身化九影的功夫,莫不是南疆百蛊道人的手段?";他边说边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尝尝?
用离火烘了三个时辰的朱果,最能温养经脉。";
幽影的本体明显僵了半息。
东南方的分身错步时,靴底在冰面划出半道焦痕。
李逍遥瞳孔微缩——那痕迹正是灵老先前传音提到的巽位阵眼。
清月的指尖已扣住三枚破阵梭,却见灵风突然转身对她挤眼,抛来的栗子不偏不倚砸在她腕间太渊穴上。
光柱在此时骤然大亮。
幽影那些分身突然如提线木偶般抽搐起来,罩袍上的蛊虫纹路发出尖锐嘶鸣。
玄通掌中冰晶罗盘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组成残缺的二十八宿图。
灵风的笑声还悬在冰棱之间,幽影本体袖中已腾起紫黑色雾气,那雾气幻化的毒蛟尚未成型,清月鬓边的玉簪突然迸发出刺目青光——
(此处戛然而止,唯见毒蛟獠牙距离清月咽喉仅剩三寸,她眼中倒映的却不是恐惧,而是簪中浮现的某个古老图腾)
---毒蛟獠牙刺破寒风的刹那,清月鬓间玉簪迸发的青光突然凝成环状结界。
幽蓝冰雾在光晕中扭曲成万千蛛丝,却在触及少女咽喉时被某种古老韵律荡开——那是灵风砸在她腕间的朱果栗子突然裂开,果核里滚出的赤红浆液竟在雪地上烧出八卦阵纹。
";坎离易位!";玄通突然暴喝,五指凌空勾画时带起星辰残影。
灵风方才抛掷栗子的轨迹在雪地燃起金线,与李逍遥剑穗上凝结的霜花恰好构成阴阳鱼眼。
幽影罩袍上的蛊虫纹路突然疯狂蠕动,紫黑毒蛟像是被无形丝线缠住七寸,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成麻花状。
李逍遥瞳孔里倒映着青光中浮动的图腾,握剑的手突然被某种熟悉韵律牵引。
三个月前师尊凌霄在月下演示的";碎星十九式";在识海里重组,剑锋划过冰棱的轨迹竟与光柱中流转的星辉重合。
他足尖点过玄通布下的星图倒影,剑刃突然折射出十二道虹光——那些被冰晶森林放大的剑气,正与灵老燃烧魂火凝成的篆文产生共鸣。
幽影的本体突然从西北方位冰镜中跌出,罩袍下摆赫然有道焦黑剑痕。
他罩帽被剑气掀开的瞬间,众人瞥见那张布满咒文的脸竟在快速衰老与返童间循环。
灵风抓起酒葫芦猛灌一口,喷出的酒雾里裹着细碎金芒:";好家伙!
居然是噬魂蛊反噬的症候!";
清月突然闷哼着单膝跪地,左臂被毒蛟溃散前的尾梢扫过。
霜白衣袖裂开处,三道紫黑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血肉。
她咬牙扯下发间玉簪,用簪尾在伤口周围画出封印咒文,每道笔画都带起青火灼烧皮肉的焦糊味。
玄通甩来的冰晶碎片在她头顶结成星斗阵图,却止不住顺着经脉蔓延的蛊毒黑气。
李逍遥的剑招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那些被冰棱折射的剑气在幽影九个分身上同时炸开,却总在即将命中要害时被蛊虫组成的盾牌格挡。
灵老的残魂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啸叫,燃烧的篆文如流星雨撞向东南方某处冰柱——正是先前幽影分身留下焦痕的方位。
";逍遥!
巽位三寸!";老者的传音震得少年耳膜渗血。
李逍遥福至心灵般旋身倒劈,剑锋划过某个玄妙弧度时,体内元婴突然睁眼结印。
方圆十丈的积雪轰然炸成雾霭,众人惊见那些悬浮的水珠里,竟都映着缩小版的剑招残影。
幽影的本体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啸。
他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脏位置嵌入的青铜罗盘。
玄通见状瞳孔骤缩:";那是...天机阁失踪的浑天仪!";话音未落,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光柱颜色竟随之变成污浊的暗红色。
清月强撑着掷出的破阵梭突然悬停半空。
少女染血的指尖颤抖着结印,被蛊毒侵蚀的经脉却让灵力运行滞涩。
灵风突然将酒葫芦砸向冰面,飞溅的琥珀色酒液在空中凝成";敕";字古篆。
这个字出现的瞬间,李逍遥剑锋上的霜花突然全部转向,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刺向浑天仪中心。
";不可能!";幽影的尖叫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感。
青铜罗盘表面浮现蛛网裂痕,那些蛊虫纹路如退潮般从他皮肤上剥落。
李逍遥的剑尖在触及罗盘的刹那,突然感应到某种跨越千年的悲怆——那是无数修士魂魄被封存在浑天仪中的哀鸣。
光柱在剧烈震颤中崩解成星沙,倒悬山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
幽影的身影随着蛊虫四散而逃,最后瞥向李逍遥的眼神里竟混杂着惊惧与狂喜。
玄通突然按住想要追击的少年:";且看清月姑娘!";
(镜头定格在李逍遥猛然收剑转身,剑柄上缠绕的鲛绡带被风扯得笔直。
清月正用染血的玉簪在冰面刻画某种古老阵法,苍白脸颊映着正在消散的星辉,睫毛上凝结的冰珠随着喘息轻轻颤动)李逍遥的鲛绡带还悬在风中猎猎作响,剑锋已掠过满地碎冰。
清月指尖尚未凝固的血珠坠在冰面,绽开数朵赤色冰花,映得她苍白的唇色愈发透明。
少年剑修半跪时带起的剑气扫落肩头积雪,握剑的手此刻却悬停在少女染毒的臂膀上方,指尖凝着凌霄亲授的涤尘诀青光。
";莫运真气。";他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杀气,涤尘青光顺着伤口游走时却在微微发颤。
那些紫黑蛊毒竟如活物般扭曲挣扎,在经脉间鼓起蚯蚓状的凸起。
清月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角却弯起虚弱的弧度:";方才那式';星坠天河';,倒比你师尊使来多了三分莽劲。";
西北方传来灵风收拾残局的响动。
这散修正用酒葫芦收集蛊虫灰烬,嘴里嘟囔着";泡酒定是上佳药材";,玄通却盯着雪地上浑天仪碎片若有所思。
灵老的残魂化作萤火重新聚形,老者虚影比先前淡得近乎透明,袖口金篆文时隐时现。
";此毒需九叶冰莲为引。";灵老话音未落,清月突然抓住李逍遥欲渡真气的手腕。
少女掌心被剑茧磨破的伤口蹭过少年腕脉,两股灵力交汇处炸开细碎金芒。
她眼底映着对方染血的襟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东南三十里...";
倒悬山的阴影已笼罩半个天穹。
众人穿越冰裂峡谷时,光柱残余的星辉在岩壁间折射出幻影,时而似万马奔腾,时而如百鬼夜行。
灵风用糖炒栗子摆出的占卜阵显示大凶,自己却浑不在意地嚼着零嘴。
玄通腰间新换的玉珏与山体共鸣,每隔百步就漾开一圈青灰色涟漪。
李逍遥始终走在清月半步之前。
少年剑修的霜色发带不知何时系在了少女腕间,末端缀着的昆仑玉随着步伐轻叩剑鞘,发出清心镇魂的脆响。
清月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染毒的左手藏进流云广袖——那袖口暗纹里,凌霄赠的护身剑气正在缓慢吞噬蛊毒。
当奇异光芒再次穿透云层时,走在最前的灵风突然踉跄着倒退三步。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百丈冰湖中央矗立着通天光柱,湖面倒影里却是座颠倒的仙宫遗迹。
无数青铜锁链从虚空垂下,末端拴着的琉璃灯盏明明灭灭,映得禁制波纹宛如流动的星河。
";这是...";玄通指尖刚触及光幕就炸开电光,道袍袖口瞬间碳化龟裂。
灵老残魂突然剧烈波动,老者抬手凌空书写古篆,金字却在触到禁制瞬间化作飞灰。
清月鬓间玉簪自主飞向光幕,在距三寸处悬停震颤,簪尾浮现的图腾竟与湖面倒影中的仙宫匾额遥相呼应。
李逍遥的剑穗无风自动。
他分明看到禁制纹路间流转的,正是师尊凌霄常画的";天垣二十八宿图";。
少年剑修下意识并指为剑,引动体内元婴结印,却见光幕突然浮现血色咒痕——那纹路走势,竟与幽影罩袍上的蛊虫图案同出一源。
灵风突然吹了声口哨。
这散修不知何时摸到湖边,正用酒葫芦舀起泛着金芒的湖水:";诸位瞧这禁制像不像酒坛泥封?";葫芦入水的刹那,湖心光柱突然扭曲成旋涡状,众人佩剑法宝同时发出悲鸣。
玄通猛地甩出缚妖索将他拽回,岸边积雪已塌陷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清月忽然轻";咦";一声。
她腕间发带不知何时浸染了湖中金芒,昆仑玉坠正将某种古老韵律渡入经脉。
少女染毒的指尖不受控地在冰面勾画,留下的痕迹竟与禁制纹路完美契合。
李逍遥转身欲扶时,恰见她眼中流转的淡金色光晕——那绝非清月本身灵力应有的颜色。
灵老的叹息裹着风雪落在众人耳畔:";三千年前天机阁镇派之宝失踪时...";老者残魂突然剧烈震颤,后半句话竟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抹去。
倒悬山阴影里传来琉璃盏相继炸裂的脆响,光柱中的仙宫幻象开始扭曲崩解,禁制纹路却愈发清晰如血脉搏动。
李逍遥的剑锋已抵住光幕。
少年剑修没有察觉,自己瞳孔深处正浮现与清月同样的淡金纹路,元婴周身缠绕的剑气也染上星辉色泽。
湖面倒影中,有柄青铜古剑的虚影正缓缓升起,剑格处镶嵌的浑天仪残片,与幽影先前所用竟如出一辙。
镜头定格在灵老残魂抬手欲触禁制,老者眉间金篆文疯狂闪烁,指尖凝着万千萤火却迟迟不敢落下。
冰湖倒影里,所有仙宫幻象突然同时转向众人,无数没有面孔的白衣虚影自廊柱后转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