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吴术第一次送礼还是很直白的送金送银,这第二回送的东西已经可以堪称贴心了。
这也看的出对方在“人情世故”上,拿捏的准确。
纵然张宁什么也不送,这些香主也阻挡不了他当这个香主,但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骤然登上高位,跟他们平起平坐,他们虽然表面不说,但是心里还是不满的。
可此时张宁的这一手“散财童子”的做法,直接就俘获了天地会众人的心。
每个人都记住了西金堂的新任香主,吴术!
眼见达到了自己的目地,张宁也没有在台上多说,而是走到了自己西金堂的座椅上,施施然的坐下,
喝着李强人奉上的茶水。
“吴香主果然大气非凡,不愧是有着西金堂财神之称的年轻俊杰。”师爷又是上来一顿夸赞后,
才朗声道:“接下来,有请我们青木堂的新任香主!韦小宝,韦香主!”
台上的师爷在哪读着,李强人突然凑过张宁的耳边道:“香主,要不要一会把这个老头打一顿?”
张宁微微侧目,看着他,笑道 :“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口齿不清是很正常的。”说完后还抿了抿茶,
吐了口茶根。李强人听到张宁的话,还以为对方转性了,变得大度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张宁却接着道:“不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老头处处拿我年轻说事,给我上眼药。”
“拔他两颗牙,给他长长记性。”
李强人闻言一凛,嘴上应是。
看来自己这个香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心胸狭窄....
“各位兄弟大家好,小宝能当这个香主,也是全赖舵主师傅的,哪个,哪个栽培!”
“咱们好兄弟,讲义气!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有了张宁的前车之鉴,韦小宝的话就显得很是单薄了,他当然也想发钱,几万两他又不是发不起,
但他没有张宁准备的齐全,身上都是百两千两的银票,总不能直接往天上一洒让人抢红包一样的抢吧...
所以他虽然跟张宁一样的话少,但明显没有张宁豪气,就连其他几个香主对他的评价也是如此。
年轻,没文化,也不会做人,上来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
实在让人听了昏昏欲睡...
结尾有些尴尬的韦小宝,也自觉有点丢脸,直接结束了发言,走回了青木堂的椅子坐下。
他其实对于当这个堂主,是真的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要不是陈近南给他解毒,又看好他,挺他当堂主。
他对于这个什么黑道,是真的没兴趣混,要钱没钱,要妹子没妹子,而且规矩又多,刚才什么入会十诫,
听得他头都大了...
“天地会幸的二位加入,实乃本会一大喜事,尤其二位还是总舵主的高徒,更是喜上加喜!”
“现在奉师傅茶,正式拜入门下!”
张宁和韦小宝俩人,又是奉茶,又是听师训,转眼间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一直到了快中午,才堪堪完成了入门仪式。
张宁在整个过程虽然都是严肃认真,其实内心里已经无比烦躁这些繁文缛节。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堂汇报今年的反青事迹,基本就是那个堂杀了多少多少官差,那个反抗了哪路的营兵,
或者是发展了多少帮众,可以说各个堂口都在大肆宣扬自己一年的反青战绩。
当然,这些人里肯定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基本都是瑕不掩瑜。
轮到张宁他们堂口的时候,当然就不是这些了,而是他们今年募捐了多少钱,发了多少钱,救治帮助了多少帮众,
又抚恤了多少帮众,等等。
而这些当然是李强人上去汇报了,张宁一个常年堂口都不去的人,哪管得了这玩意,他弄了钱分一点给西金堂就算不错了,还想让他报账?开玩笑。
一轮过后,各堂也都汇报完毕,陈近南也是勉励了一番,接下来,就是开席!
说了一上午了,都口干舌燥的,而且习武之人,饿的又快,此时西金堂的众人,也把各个酒席搬上。
没错,钱袋子不止管赚钱,还要管这帮人的吃喝拉撒....
开席后,陈近南带着诸位香主,先是一起敬了各堂人马一杯,然后就是表彰、赞赏、奖励...
弄得跟公司年会一样...
又是弄了一个时辰后,陈近南才带着各堂的堂主进了一个议事的大房间。
熬了 一上午的张宁,都快给自己熬困了,终于等到了这个环节。
没错,接下来就是天地会各堂下一年的任务,也可以理解为,明年目标...
这也是张宁来参加红花亭大会的最终目的。
“天地会在诸位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我这个总舵主也不算辜负先贤的嘱托,
接下来都谈谈吧,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天地会该如何发展是好?”
此时的房间里没有了底层的帮众,全部都是各堂的堂主,还有师爷,二路元帅之类的高层。
陈近南直接引起了话头。
赤火堂的堂主古至中性情如火,上来就耿直道:“我们赤火堂去年吸纳了很多敢打敢拼的高手,
今年我们准备带着这些高手,去青廷的北方重镇活动,多杀一些达子!”
莲花堂的蔡德忠也接着道:“我们莲花堂一直在两广做着起义的准备,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挥师江南!”
参太堂的胡德第也微微点头道:“我们已经联络好了沐王府、王屋派、只要时机一到,就共同举事!”
玄水堂的林永超也接话道:“神龙教的洪安通,也在与我们积极联络,想要一同起事!”
“好,很好,看来我们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看来用不了几年,就可把达子赶出中原,还我汗人河山了!”陈近南听着几位堂主的汇报,心下也是激荡了起来。
整个议事厅只有韦小宝露出了难色, 心下急道,小玄子这次要危险了!这帮人竟然准备的如此周全!不行!
他要搅乱这些人,他刚打定主意,准备说些恐吓的话,拖一下众人的时候。
陈近南突然一点名,
“术儿,你有什么想法?”诸位堂主看着总舵主突然点名张宁,虽然心下不以为然,但还是露出了鼓励的神色,
毕竟对方刚才送的礼物让他们心里很是满意,也觉得陈近南提携自己徒弟,无可厚非,就让对方露个脸,
自己也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嘛。
张宁听到陈近南的点名后,也不怯场,直接一整衣衫,站了起来,
冲着众人拱手道:“各位都是前辈,按理说,这里没有晚辈说话的余地,但晚辈既然入了天地会,
也想为反青出一份力,所以接下来的话,没有针对任何前辈的意思。”
几位堂主互相看了一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黄土堂堂主,姚必达率先道:“吴香主虽然年轻,但见识非凡,
早就听堂下的兄弟,多有赞扬,所以但说无妨。”
嗯,好捧哏,怪不得大爱帮最喜欢用你们黄土堂的人,这么会来事, 活该你们发财。
“那晚辈就直说了。”张宁语气稍微顿了一下,便直言道:“晚辈以为,不管是起事也好,还是锄奸也好,都要讲究一个快字!”
“何为快?起事快,成事快,最后稳定快!”
“殊不知兴、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我们反青复明,除了是要复我大明江山以外,还是要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让天下的汗人百姓,不再遭受歧视,鄙夷,做下民贱民。”
“更要让百姓们人人有饭吃,各个有书读。”
“所以晚辈以为,不管是做什么,都要欲快从速。”
众堂主听着张宁的话,心下更是不以为然了,冠冕堂皇的话,这里人都会说,但是像你这么夸夸其谈,
又是百姓又是还我山河的鸡汤,他们年轻的时候谁不比你说的漂亮?实质性呢?来点干货,别整那汤汤水水的,
不解渴。
古至中脾气火爆,也丝毫没给张宁这个晚辈面子,戏谑道:“吴香主说的快,具体要多快呢?
要不要明年起事,后年直接平顶,大后年入主中庭呢?”
听着古至中调侃的话,其他几位堂主也是会心一笑,心里对张宁也是多有看轻。
“明年都太晚了,晚辈建议,十五天后,先下皇城,首诛达子皇帝!灭大青龙运!”
张宁狂妄的语气,一时间让整个议事厅都为之一滞,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众人心中都在骂着张宁狂妄的时候,心下更是腹诽起了陈近南,这就是你说的惊才艳艳的天之骄子?
这就是你收的徒弟?你还让他管天地会的钱袋子?你不会老糊涂到这种程度了吧?
还是说一向以英雄侠义,公正不阿的陈近南,临老也开始玩任人唯亲这一套了?
陈近南见到众人的眼神,也是老脸一红,他也没想到张宁会说出如此“浮夸”的话来,半个月?
半个月粮草都未必动的起来,而且皇城周围不说丰台大营,还有健锐营,大内侍卫,领侍卫内,这些。
光是一个京营八旗, 就不是天地会可以对抗的,至于说高手突袭更是无稽之谈。
皇城内的慎刑司可是出了名的高手如云,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渗透江湖,收拢高手,
里面具体有多少一流或者顶尖高手,各大势力都没有数。
你是怎么说得出先下皇城,在直捣黄龙这种话的呢?
姚必达不愧是收了钱的“捧哏”,见到张宁的狂妄之言,让场面为之一尬后,
主动跳出来缓和道:“吴香主说的也不无道理,擒贼先擒王嘛,不过现在天地会的力量,
主要集中在两广之地,这京城并无太多精锐,所以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看到有人打圆场,众堂主也不准备对一个晚辈太过苛责,也是都缓缓的点头,认可着。但赤火堂的堂主,也不知道是张宁送的礼物不对,还是钱塞的太少,此时竟然讥讽道:“吴香主果然雄才大略,
竟然能直接说出半个月,就直捣黄龙的妙计,看来平时没少在总舵主身边虚心求教啊!”
如果刚才只是调侃张宁的夸夸而谈,那现在的古至中就是在骂,张宁异想天开,靠着溜须拍马上位了...
陈近南此时的心情别提多糟糕了,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当初到底怎么收的这个徒弟,心性残忍,
动辄杀人不说,每次出的主意,不是毒计,就是阴谋,好像他除了武学天赋比较高以外,
那点都跟他一身正气不符,
但只要是为了天地会好,那些许瑕疵他可以忍受,毕竟只要以后孜孜教导,心性还是可以改的。
可此时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让他不禁自我怀疑,自己这个徒弟到底是真的大智若愚,还是...还是绣花枕头..
中看不中用..
想到这他不由的看向了韦小宝,对方不会也是如此吧...
忧心忡忡的陈近南,此时也没了说话的性质,只想快点跳过这一话题,
甚至他还给一直替张宁说话的黄土堂堂主,使眼色,希望对方可以出来在打个圆场。
但钱可以买对方当墙头草,可钱不能让对方当走狗啊,他也是一堂之主,也是有尊严的,
能说两句维护一下,已经是对得起对方送的金银珠宝了....
“晚辈的妙计,还有很多,古香主想听,晚辈继续说就是了。”
古至中轻哼 一声,不屑道:“牙尖嘴利。”
“赤火堂,从去年己酉年七月,呈交上来入会高手三十六人,八月减员四十七人,十月入会二十五人,
年末就折损了七十二人。”
“古香主收人的速度,都赶不上死,就这样还要继续去北方达子的重镇活动。”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不知死字怎么写。”
古至中被张宁一喷,立马怒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杀过几个达子,也敢羞辱老夫?”
张宁轻蔑一笑,淡淡的道:“晚辈不才,去年八月开始,先诛右佥都御史吴之荣,十二月杀西选官卢一峰,
过年不易杀生,休息了俩月。
今年三月谋算顾命大臣,满洲第一勇士,巴图鲁鳌拜,使其下狱,同月刺杀丰台大营代提督奇尔木,
后又计杀领侍卫内塞本得。”
“前几天还闲极无聊,抓了慎刑司的走狗,无生散人。”
“就是那个白照会的那个。”
“敢问前辈,小子能羞辱尔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