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管家将头深深地埋进雪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世……世子,奴才奉命行事,若没有……没有长公主的命令,奴才万万不敢打开库房,拿出这开国皇后所留下的白鞭啊……”
陈世子怒火中烧,一脚狠狠地踢在庸管家的肩膀上。
庸管家那肥胖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向前扑去。
平日里,陈世子就对这个庸管家厌恶至极。
他仗着自己是长公主府的管家,狐假虎威,行事嚣张跋扈,做尽了令人不齿之事。
陈世子多次警告敲打,却都如同耳边风,毫无作用。
多年前,庸管家曾立下一功,帮母妃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遗憾的是,找到时,妹妹已然离世。
那并非是庸管家的过错,母妃念及这份功劳,对他格外优待。
庸家平日里就劣迹斑斑,做下诸多令长公主府蒙羞之事,好在有长公主暗中周旋,才一次次将风波平息。
陈世子满脸怒容,怀中抱着爱犬大黑早已没了生气的尸体,压抑着满腔怒火。
如今,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陈世子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平息。
他怒视着跪在雪地里的庸管家,厉声呵斥:“母妃让你拿出这白鞭,不过是想给赏雪宴添些雅趣,可你却玩忽职守。”
“有人在这白鞭上抹了狗薄荷,害得本世子的爱犬丢了性命!”
“庸管家,你严重失职,你说本世子该如何罚你?”
庸管家脑袋如捣蒜般“砰砰”磕在雪地上,积雪沾满脸庞。
“世子饶命啊,世子饶命!”
“这白鞭是贵重赏赐,奴才一直小心翼翼保管,可是……可是……”
他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完整,微微抬起头,那惊恐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面色惨白如纸的白柔月身上。
在长公主那如刀般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庸管家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无奈地把满腹苦水咽回肚里。
他声音颓丧:“世子,都是奴才看管不力,犯下大错,任凭世子责罚。”
说罢,像一滩烂泥般颓败地跌坐在雪地上,垂着头,活脱脱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庸管家心里清楚,陈世子向来心软。
再者,多年前他帮长公主府找回了遗失已久的香郡主。
虽说找到时香郡主已离世,但这份功劳长公主一直记着。
就算自己犯些错,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方才长公主的眼神已经透露得很明显。
即便月郡主犯下这等大错,她也无意责罚。
只要帮白柔月郡主瞒过此事,自己就算受点处罚,依旧能稳坐长公主府管家之位。
“难道是你在白鞭上抹的狗薄荷?”
一道幽冷如霜的女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婉凝身着一袭素衣,亭亭玉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宛如雪中仙子,却又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庸管家抬眼望去,看到唐婉凝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唐婉凝莲步轻移,向前迈出一步,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被抹了狗薄荷的白鞭,原本是要交到我手中的。”
“月郡主的意思,是想让我持鞭而舞。”
“若不是前几日我伤了手,无法舞鞭,恐怕陈世子的爱犬当时要扑咬的人就是我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与庸管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在这开国皇后遗留的稀世重宝上抹狗薄荷来陷害我?”
“这白鞭意义非凡,狗薄荷的甜香会腐蚀它,好好一件国宝,就这么毁了。”
唐婉凝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庸管家。
原本还在装可怜的他,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他心里清楚,要是只认个看管失误的罪,挨几板子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承认在白鞭上抹狗薄荷,导致陈世子爱犬丧命,还毁了开国皇后留下的宝物,那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位卫夫人手段实在厉害!
唐婉凝继续道:“我实在想不通,庸管家为何要害对我?”
庸管家在心里叫苦不迭。
此刻,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沉重的枷锁。
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双腿发软。
寒风呼啸而过,庸管家却觉得比刚才更加刺骨。
他根本不敢去看长公主阴沉的脸色,也不敢直视白柔月那充满威胁的眼神,更不敢对上陈世子紧皱眉头、满是愤怒的目光。
就在庸管家绞尽脑汁想找个替罪羊时,长公主终于冷冷开口,打破了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今日本宫举办这赏雪宴,本是想让大家领略冬日白雪的圣洁。”
“既能欣赏雪景,也能从白雪的纯净中感悟为人之道。”
“没想到竟被居心叵测之人破坏了这场雅宴。”
“庸管家在府中伺候十余年,向来行事谨慎,想必是那恶人太过歹毒,防不胜防。”
“来人呐,即刻彻查,务必将那抹狗薄荷的人揪出来!”
长公主身旁的婢女蓝珠立刻脆生生地应道:“是,长公主!”
她急急忙忙退了下去。
唐婉凝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既然敢孤身赴这长公主精心准备的“鸿门宴”,自然是有备而来。
她倒要看看,长公主如何帮白柔月开脱罪名,又怎样安抚陈世子这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就在庸管家以为长公主已经想出了替他们脱罪的办法,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时,唐婉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又将他炸入了无底深渊。
“呀,庸管家身上的这块玉佩倒是玲珑剔透,好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唐婉凝微微歪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庸管家腰间那块玉佩上。
庸管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这卫夫人可真能找事啊!
庸管家连忙慌乱的弯下身子道,颤声道:“卫夫人,当初奴才了功,这块玉是,是长公主赏赐的。”
庸管家结结巴巴,内心已经极度的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