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是除云仙子外唯一活着走出古皇陵的。”萧守正指尖凝出剑芒,在石桌上刻画出秘境阵纹,“当日洞天福地现世时,你可是第一个触发禁制之人。”
“宗内长老们就不打算澄清谣言?”
“正相反。”萧守正剑眉微挑,“掌门已昭告天下,将你破格擢升为真传弟子。待你调息完毕,便可前往剑冢接受万剑朝宗洗礼。”说到此处,他腰间佩剑竟发出清越剑鸣。
青枫指节捏得发白,强压下涌到喉间的咒骂。
“这般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萧守正察觉他神色有异,“紫苏长老不仅亲自护道,还要传你《太虚剑典》。要知道那可是……”
“高处不胜寒啊师兄。”青枫苦笑着打断,“且不说魔宗必欲除我而后快,妖族那边会坐视人族天骄崛起?就算仙盟同道,又有几家乐见御兽宗独得气运?”
剑冢洗礼再玄妙,怎比得上识海中那枚天道碎片?
宗门典籍再珍贵,如何敌得过梦境里传承的太古秘法?
至于紫苏长老的庇护,青枫眼底闪过晦暗之色。若真暴露了无需杀戮即可突破的秘密,届时站在对立面的恐怕就不止魔道了。
“这分明是血亏买卖,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不成,我要闭死关!”
“这次不炼成七十二条护命灵脉,我就……”
萧守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落在青枫肩头,满脸困惑道:“宗门如此器重,旁人求都求不来,有何不妥?”
青枫望着以木讷闻名的师兄,憋得心口发闷,抬手指向院外攒动的人影:“那这些家伙又作何解释?”
“来沾福缘啊!”萧守正掏出三根清香插进香炉,认真解释道:“气运之子所在之处,方圆十里机缘天成。每日三柱香,道途更顺当。”
“真有人得偿所愿?”青枫眼角微抽。
“三师弟门绍在你院中修炼旬日,困守三十载的金丹境桎梏应声而破。”萧守正掰着粗粝的手指细数,“当日他突破后特意给你立了长生牌位。”
“三师兄本已临门一脚,我这院里又布了三十六重聚灵阵。”
“还有我。”萧守正突然打断,古铜色的脸庞泛起红光:“三师弟破境那日,我受他启发焚香祝祷,竟突破困扰百年的生死玄关。青枫师弟,这是你冥冥中护佑啊!”
“分明是师兄厚积薄发!”青枫急得直摆手。若真有这般神效,自己何至于卡在化神境?
“再说太阿峰夏武季。”萧守正如数家珍:“参悟九星剑诀十年未果,在你院中打坐三日便顿悟了。”
“他乃先天道体,父亲又是洞玄峰主。”青枫声音渐弱,望着香火缭绕的院落欲哭无泪。
萧守正闭目感受着周身流转的灵气,笃定道:“在此修炼,周身窍穴如沐甘霖,绝非凡俗之地可比。”
“不过是心理暗示……”青枫扶额长叹。虽知自己梦中悟道时溢散的法则碎片确有裨益,聚灵阵也暗藏玄机,但这般玄乎其玄的气运之说。
院外忽传来喧哗,某位内门弟子激动高呼:“成了!参悟半载的御剑术竟成了!”袅袅青烟中,又三柱新香插入早已满溢的香炉。
“宗门却另有考量。你既已出关,想必很快会有使者寻来。”萧守正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亮起紫色霞光。
但见紫苏道君踏云而至,衣袂翻飞间已落在院中。众弟子齐声作揖:“恭迎师伯。”她目光扫过人群,在青枫身上稍作停留,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青枫跟着合上门闩,急声问道:“师伯,这气运之子的传言怎会传得沸沸扬扬?弟子实在受之有愧。”
“御兽宗需要这面旗帜。”紫苏道君轻抚腰间玉珏,“消息源头至今成谜,但天机阁查得魔宗余孽在边境散布流言,许是第四分殿覆灭后的反扑。”
青枫若有所思:“他们既得不到龙帝遗迹,索性搅动风云?”
“正是如此。”道君颔首,“各派如今群龙无首,道宗提议立个精神图腾。你以剑斩魔尊的事迹,恰合这盘棋局。”
青枫瞳孔微缩:“宗门与道宗结盟了?”
“三日前已换回镇派至宝。”紫苏道君指尖凝出剑气虚影,“道宗洞天确有上古遗刻,但所谓天命之人仍是谜团。眼下各方躁动,你暂代此名可稳人心。”
青枫苦笑:“弟子倒成了活靶子。”
“若真论天资机缘,当世谁及你七分?”道君忽然展颜,袖中飞出一封鎏金战帖,“不过眼下确有要事,圣宗送来你父亲当年签下的试剑契书。”
青枫愕然:“先父在我六岁时便已陨落,怎会……”
“血契印鉴做不得假。”紫苏道君轻叹,“圣宗素来觊觎我派剑典,此番借题发挥,指名要当代气运之子应战。”
她将战帖按在案上,玄铁令牌泛起幽光,“此局关乎御兽宗颜面,你且早作打算。”
玄天御兽宗与圣宗的恩怨可追溯至立派之初,两派武学理念犹如水火不容。
本门推崇“以攻代守”的杀伐之道,圣宗却奉行“滴水不漏”的守御真诀,这剑盾之争延续千年,门人相遇往往剑拔弩张。
“圣宗少主王并递来战书。”紫苏道君广袖轻扬,空中浮现血色篆文,“其父当年败于令尊剑下,立下世代血誓。如今对方借仙道盟铁律发难。”话音未落,案上青瓷盏应声而裂,剑气纵横间映出青枫凝重的面容。
“弟子尚未佩剑便要应劫?”青枫指节叩击着父亲遗留的剑匣,檀木纹路间隐现暗红血痕,“如此说来,往后怕是再无清净时日?”
“这正是你证道之机。”紫苏道君并指为剑,虚空划出璀璨星河,“玄天剑典第七重奥义,锋芒出鞘时,天地皆试剑。”
当青枫提出以西游记为试剑考题的古怪要求时,长老们面面相觑。
唯有紫苏道君窥见其中玄机,那些妖魔斗法的章节,暗合剑道三千变化。
他轻抚长须应允,案底却捏碎传讯玉符,十二剑侍无声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