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天取经大业告成,如来佛祖金口一开,封那呆子做了净坛使者,自此,猪八戒的小日子过得愈发滋润。
晨光熹微,暖橙色的光仿若轻纱,悄然拂过三界的边际。八戒才从软乎乎的云榻上翻身起来,打个大大的哈欠,震得周遭灵气都晃了几晃。他袒着圆滚滚的肚皮,挠挠鬃毛乱翘的脑袋,随意套上那件宽松的使者袍,也不系腰带,任衣摆晃晃悠悠。
迈出府邸,脚下祥云自动聚起,驮着他慢悠悠晃向凡间。今日是小镇的庙会,烟火气蒸腾得比云霞还盛。刚至镇子上空,供品的甜香、脂香一股脑钻进鼻子,八戒瞬间精神抖擞,口水在嘴角挂起晶亮细线。他大袖一挥,身形隐去,只剩一缕微风,悄然潜入摆满供桌的庙会场地。
瞧那桌上,有红得透亮的苹果,堆成小山模样,胖嘟嘟好似孩童的脸蛋;还有刚出蒸笼的糕点,热气裹挟着麦香、枣香,丝丝缕缕地飘;更别提那头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在日光下泛着馋人的光泽。八戒哪还忍得住,伸手就抓,先掰下个大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汁水四溢,边嚼边含糊嘟囔:“啧,这凡俗小食,倒比天庭琼浆还勾馋虫!”眨眼功夫,糕点下肚好几个,手上嘴上沾满糖霜碎屑。
正吃得欢快,不远处有个小娃,不过四五岁模样,扯着阿娘的衣角怯生生问:“娘,供品咋少啦,菩萨会怪罪不?”八戒一听,咽下满嘴食物,一抹嘴现出身形,肥脸笑成朵花:“小娃娃莫怕,净坛使者在此,享用供品正是本职,菩萨怪罪不着!”说着,还从袖兜掏出颗糖丸递给小娃,小娃眼睛一亮,接过糖丸,也不怕生了,围着八戒叽叽喳喳问起取经的趣事。
午后,阳光火辣,八戒消食似的晃到山林寺庙。寺庙清幽,钟声回荡。老和尚正念经祈福,见八戒大摇大摆走进,合十行礼。八戒朝佛像拱手,大大咧咧往蒲团一坐,瞅见案上素斋,又动起手来。他捏起斋饼,一口咬下,再灌口清茶,听着老和尚诵经声,惬意地眯起眼,嘟囔:“这佛家清净地,吃食也别有风味。”
待夜幕低垂,繁星点灯,八戒吃得肚儿溜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上归程。他躺在祥云上,肚皮随着呼噜声起伏,做着明日又去哪儿寻美味的好梦,逍遥肆意地穿梭在这三界的烟火人间,把往昔取经的艰难困苦,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八戒吃得肚皮溜圆,瘫在云榻上便沉沉睡去,不多时,便坠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周遭景致渐渐幻化成取经路上的荒郊,黄沙漫卷,师徒几人正并肩徐行。唐僧骑在白龙马上,面容慈悲又温和,正絮絮说着:“这一路,妖邪频扰,幸得诸位徒弟护持,方才能一步步趋近灵山。”
悟空在前头蹦跳着,金箍棒在肩头晃悠,咧着嘴笑道:“师傅,那些个妖怪,哪能挡咱的路,俺老孙几棒子下去,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沙僧也憨憨附和:“大师兄本事大,俺老沙也就打打下手,挑挑担子,保师傅周全。”众人笑声未落,天际忽现祥瑞金光,正是佛祖封赏降临。八戒挠挠头,听着如来念出各自封号,满心都是往后逍遥的憧憬。
可转瞬,风云突变!一道刺目妖光疾掠而过,眨眼间,唐僧就被裹挟而去。“师傅!”悟空睚眦欲裂,怒喝一声,金箍棒瞬间在手,一个筋斗翻上九霄,直捣天宫。一时间,天宫震动,仙神慌乱,悟空棍影纷飞,怒吼声响彻云霄:“快把俺师傅交出来,不然掀翻你这凌霄殿!”
玉帝急召如来,佛祖金掌一翻,悟空还来不及挣扎,便被打回原形,重重压在须弥山下。八戒惊得呆立当场,想去施救,却挪不动腿。沙僧在一旁竟发出一阵冷笑,那平日憨厚的面容此刻满是诡异:“哼,大师兄,你也有今天。取经大功,往后便没你啥事咯。”
白龙马悲嘶一声,周身龙鳞乍起,扬蹄冲向诸佛,骂道:“你们这群伪善之辈,夺我师傅,害我师兄,今日我跟你们拼了!”诸佛列阵,佛光灼灼,白龙马虽勇,却难敌众佛围攻,身上伤痕累累,终是负伤难支,长吟着化回龙形,朝东海奔逃而去。
八戒手握九齿钉耙,两眼发直,浑身肥肉抖似筛糠,嘴里喃喃:“这……这是咋回事?兄弟们……”正茫然无措时,一阵阴恻恻的凉风呼啸而过,直灌进他脖领子里,八戒一个激灵,从噩梦中猛地惊醒。
他大汗淋漓,忙不迭用袖子狠狠擦着额头冷汗,心口还在突突直跳。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嘴里兀自念叨:“呸呸呸,啥倒霉梦!师傅他们好端端的,咋能出这档子事。”可那梦境太过逼真,脑海里师傅被掳走的惊慌、悟空被镇压的惨烈、沙僧诡异的冷笑、白龙马浴血的模样,挥之不去。
八戒从云榻上滚下来,在殿里踱步,越想越怕:“不行,得去看看师傅!”他整了整衣衫,驾起祥云就往唐僧的禅院奔去。一路上,风声呼啸,往日闲适的心境全没了,只剩满心忐忑。
晨曦破晓,暖光如丝,悄然渗进西天佛国的每一寸琉璃瓦缝。沙悟净早早起身,金身泛着温润柔光,僧袍一掸,抖擞出几分干练。他出了静室,大步迈向罗汉堂。
堂中,五百罗汉或坐或立,正待早课。见沙僧前来,齐齐合十问讯。悟净颔首,声若洪钟:“众师兄,莫误了修行时辰。”言罢,他踱步至前,率先诵读起经文,梵音袅袅,引得堂内佛光更盛,似有瑞霭氤氲而生。
早课毕,琐事便纷至沓来。东边的伽蓝殿佛像需拭尘,西边的禅房有新入弟子修行困惑待解,沙僧一一过问,安排得有条不紊。有小沙弥来报,说寺门附近灵气波动异常,恐有邪祟窥伺。悟净眼神一凛,抄起降妖宝杖,身形疾闪,转瞬便至山门。
抬眼四望,只见云雾翻涌处,隐有暗影攒动。悟净断喝一声:“何方孽障,敢扰我佛国清净!”那暗影竟幻化成几头妖物,张牙舞爪扑来。沙悟净不慌不忙,宝杖一横,舞出烈烈风声,精准地格挡、反击。每一击皆蕴含佛门法力,撞在妖物身上,炸出璀璨金光,直把妖邪震得哀号连连,不消片刻,便消散无踪。
回返佛国途中,遇着几位外出布道归来的罗汉,说起凡间信众对佛法心存疑虑。悟净沉思片刻,道:“无妨,待我稍作准备,亲赴凡间一趟。”未及歇脚,他又钻进经阁,翻阅典籍,梳理通俗易懂的说辞,一心要为凡人拨云见日。
待月上中天,沙悟净才拖着稍显疲惫的身躯归了居所,望着静谧祥和的佛国,他面上露着欣慰,白日的忙碌,于他而言,皆是守护这方净土、普度众生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