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浩宇与张瑶光站在那面神秘莫测的照妖镜前,往昔如湍急洪流,裹挟着尘封旧事汹涌回转。待看清了锦毛鼠与唐僧师徒四人的纠葛过往,一时之间,千般思绪涌上心头。
此时,四周静谧得可怕,唯余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在空旷之地微微起伏。头顶是黑沉沉的苍穹,似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压着,不见星月半点光芒,仿佛连上天都不忍直视这段纠结往事,将眼眸悄然掩起。远处,荒芜的旷野连绵起伏,狂风呼啸而过,吹起地上的沙石,发出簌簌哀鸣,恰似往昔那些隐秘的伤痛,被风撩拨,再也藏不住。
张瑶光率先打破沉默,长叹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真是痴心的姑娘,无情的汉子。”她的目光仍定在已经黯淡下去的镜面上,眼神里透着惋惜与无奈,一缕发丝被风揉乱,贴在略显憔悴的脸颊,仿若此刻她的心绪,凌乱难梳。风扬起她的衣袂,单薄身形在这昏暗中更显落寞。
袁浩宇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师妹,此言差矣。”他抬眼望向远方混沌的夜色,眸底有洞悉世事的沉静。“当年唐僧对锦毛鼠的精心呵护,并非你我世俗认知里的爱情,实乃一种大爱,源于对世间万物的慈悲爱怜。”身旁,几株枯瘦的老树在风中颤抖,枯枝张牙舞爪,似在附和他的话语,又似在无声抗诉着命运的无常安排。
风愈发肆虐,扬起的沙尘迷了眼,袁浩宇微微眯起双眸,接着说道:“锦毛鼠心怀报恩之心,本是美事一桩,可执念太深,反倒误了自身。”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片萧瑟沙地,那里曾几何时,或许也有过生机盎然的景象,就如锦毛鼠最初纯净的初心,“金蝉子身为佛祖得意门生,肩负着向东方广袤大地传播佛教的重任,他的路,从一开始就被使命划定,又怎会轻易偏移?”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风声呼啸,袁浩宇与张瑶光面面相觑,默默无语。风像是听倦了这人间纷扰,渐渐缓了势头,沙尘缓缓沉降。不远处,一弯干涸的河道横亘,月色终于费力地从乌云缝隙挤出几缕清冷光丝,洒落在河道里堆积的碎石上,泛着惨白微光,恰似这段无疾而终感情残留的点点痕迹,冰冷又刺目。
身旁的巨石因岁月侵蚀坑洼不平,袁浩宇抬手轻抚,指尖摩挲过粗糙石面,宛如触碰到岁月沧桑。张瑶光轻轻移步,靠近河道,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融入这片荒芜,恰似心底那些难以言说的感慨,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与周遭清冷寂静的景致,一同陷入无声的沉思,等待着不知何时会破晓的黎明,去冲淡这萦绕不去的往昔怅惘。
小白龙只觉周身剧痛如潮,一波一波汹涌袭来,似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每扇动一下翅膀,伤口便如被烈火灼烧,可他哪敢停歇,脑海里唯有师傅与师兄们被困的危急画面,驱使着他强撑着向西方疾驰。狂风呼啸而过,扯着他的龙须,像是要拖住他奔赴的脚步;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来,让本就艰难的飞行愈发吃力。
渐渐地,小白龙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似有黑雾弥漫,头也愈发沉重、眩晕,天旋地转间,往昔的潇洒矫健不复存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是没能敌过那排山倒海般的昏厥感,眼前彻底漆黑,从半空直直坠落,“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彼时,袁浩宇与张瑶光正在洞中研习新得的法术,静谧被洞外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与警惕,当下不再迟疑,身形一晃,疾步奔出洞外。
洞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唯有清冷月色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袁浩宇率先瞧见不远处一个白衣身影,仰面朝天瘫倒在地。两人忙快步走近,还未俯身,一股血腥气便钻进鼻腔,袁浩宇不由眉头紧锁,张瑶光亦是面露忧色。待蹲下仔细端详这人面容,看清那熟悉眉眼的瞬间,袁浩宇脱口而出:“原来是老朋友八部天龙广力菩萨!”话语里满是惊讶与焦急。
小白龙面色惨白如纸,平日灵动的龙须此刻无力耷拉着,龙鳞破损不堪,血迹斑驳,有的地方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枯草杂物,想必来时历经了一番苦战恶斗。张瑶光轻轻探手搭在小白龙脖颈处,感受那微弱到几近于无的脉搏,神色凝重:“他伤势极重,气息奄奄,也不知遭遇了何种变故。”风在四周低吟,似在附和她的忧虑,吹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紧张氛围。
袁浩宇环顾四周,试图从周边环境找寻线索,只见地面有一道深深拖痕,从半空绵延至此,周边的草木被砸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他心下明白,小白龙定是负伤飞行,最后力竭才坠落于此。当下不再耽搁,袁浩宇对张瑶光说道:“先把他抬进洞中,有疗伤法宝也好施救。”两人小心翼翼抬起小白龙,匆忙回洞。
洞中,袁浩宇迅速翻找出几枚珍藏的疗伤丹药,碾碎后想喂入小白龙口中;张瑶光则在一旁燃起暖炉,又施法引来一泓清泉,用湿布轻轻擦拭小白龙身上的血污与伤口。暖黄炉火跳跃,映照着小白龙毫无血色的脸庞,可丹药入喉,却不见他有苏醒迹象,袁浩宇心急如焚,喃喃道:“锦毛鼠由爱生恨,凡是和唐三藏有关联的人一个也不放过,把他伤成这般模样……”张瑶光紧咬嘴唇,手上擦拭的动作不停,只盼着老友能快些醒来,商议一下如何解救唐僧师徒。
袁浩宇神色凝重又专注,见小白龙重伤昏迷、气息奄奄,当下不再迟疑,猛地长袖一摆。刹那间,无数条紫黄色的金光灵气如灵动的灵蛇,从他袖间飞窜而出,而后迅速交织、盘旋,眨眼间便编织成一张光芒璀璨的灵网,将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层层笼罩。那光芒仿若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往小白龙体内渗去,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驱散周身的阴霾与伤痛。
洞中一片寂静,唯有光芒闪烁,袁浩宇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白龙,额头渐渐沁出细密汗珠,维持这般高强度的灵力输送,极为耗神。张瑶光守在一旁,心急如焚,不时抬手轻抚胸口,暗暗祈祷老友能快点苏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白龙的手指忽然微微颤动,像是从极深极暗的梦渊中挣扎醒来。紧接着,眼皮缓缓掀开,眸中起初满是迷茫,待看清眼前的袁浩宇和张瑶光,意识才猛地回笼,瞬间想起昏厥前的危急状况。
“是你们……救了我!”小白龙又惊又喜,声音因虚弱还有些沙哑。他忙不迭要起身道谢,双手撑着身子往上拱,可重伤初愈,这简单动作都费尽全身力气,身形晃了几晃。
袁浩宇见状,赶忙伸手扶住小白龙,轻声嗔怪:“你且莫乱动,刚捡回一条命,还不稳当些。”
小白龙这才乖乖躺好,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我怕是要命丧荒野,更没法去搭救师傅与师兄们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说着,还强撑着要拱手行礼。
张瑶光笑着阻拦:“都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你快好生歇着,把身子彻底养好了,才有力气去应对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