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从来没听说,幽篁有一位‘道士亲戚’。
对方既寻上门来,而且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只怕不会是仅讨些吃食那么简单。
“官人,既然是幽篁妹妹的表哥,便不是外人。”
“妾身这便去弄些吃食,官人先招待着这位道长。”
说罢,白浅便要前往店铺后院。
书生担心她会累到,
“娘子,你有身孕,还是为夫去。”
白浅点了点头。
书生离去之后。
张道之莞尔笑道:“你这位夫君,还真是疼你。”
白浅不苟言笑,紧盯着他,
“道长应该知道幽篁的身份,她是鬼,你是异士。”
“你又怎是她的表哥?”
“你来此,究竟又有何贵干?”
张道之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的肚子,若有所思道:
“扰乱阴阳,非正道机缘,却能生人子,真是怪哉。”
“你就不怕日后此子会为你修为业障,再无得道之机?”
妖生人子,阴阳无序,天命无常,实非正道。
这些道理,白浅又岂能不知,
“道长来此,不只是要与我说这些大道理吧?”
张道之点了点头,“你别紧张...”
话还没说完。
白浅突然噗嗤一笑,
“你不过区区筑基境,是从何处见我紧张?”
张道长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的修为说事,
“白娘子,你不觉得你情商很低吗?”
白浅一愣,“情商?何为情商?”
张道之唉声一叹,
“贫道对你没有恶意,可是,你却冒犯到贫道了。”
“你成功伤害到了贫道的心,贫道的精神也因此受到损失。”
啊?
精神受到损失?
是指魂魄吗?
我也没打他啊。
白浅不明所以然。
只见张道之忽而将桌子上的几枚铜钱又揣回自己兜里,
“你别误会贫道。”
“贫道不是抠门,这些铜钱,就当你赔偿给贫道的精神损失费了。”
精神损失费?
白浅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个道人,言谈举止怎如此古怪?
张道之没了心思,便开始说起正事,
“我听幽篁提到过青儿的事,这金山寺的方丈,你了解多少?”
金山寺?
白浅脸色一紧,
“道长为何要打听金山寺?”
提起这个,张道之也很无奈。
先是筹划谋夺丹药,打伤了金山寺弟子。
此为承负之初。
而后又杀了几名金山寺的和尚。
从而加大了承负。
倘若金山寺的事情不出个结果,只怕有碍修行。
张道之对于修仙长生的痴迷,远超世上大多数的异士。
任何有可能影响到修行的事情,他都会去解决,
“首先,贫道对你没有恶意,你与你相公如何恩爱,贫道也懒得多管闲事。”
“其次,贫道打听金山寺,是有些承负...嗯,就是因果需要消除。”
听到这里,白浅才算是打消了几分戒心。
因为知晓青儿事情的人,并不多。
幽篁能将这件事告知张道之。
显然,是信任对方的。
“金山寺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白浅端坐在椅子上,语出惊人道:
“他们那个方丈,不是人。”
张道之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因为青儿的事情,你很讨厌金山寺方丈。”
“但是我需要对金山寺有个真实且充分的了解。”
“希望你不要带有主观情绪。”
什么是主观情绪,白浅不知道。
但是...
“我的意思是说。”
“法河,真不是人。”
闻言。
张道之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法河居然会是妖!
如此,一切倒是都能解释得通了。
异士与妖长期接触,也很难身沾妖气。
就比如张道之经常与大牛、桃夭待在一块,身上也不见有丝毫妖气。
但是,若金山寺那些和尚,常听一只妖怪讲法。
自然而然,便能沾染妖气了。
“法河,会不会是青儿苦苦寻觅的那只大鹏精?”
张道之询问。
白浅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妖,至于是什么妖,我就不得而知了。”
张道之好奇道:“你与青儿乃闺中密友,她遭遇此劫,你不去救她?反倒是待在此处享人间福乐。”
白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
“不是不救,而是时候未到。”
张道之‘嗯’了一声,又问,
“你知晓那法河来历,就不担心他会报复你?”
白浅笑道:“这些年,我与他交手数次,他若是我对手,我岂能安然活到今日?”
“待我为官人生下子嗣,自会去金山寺,将青儿救出来。”
张道之点了点头,“那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到时候帮我把金山寺砸了吧,你先别否决,听我说,我会谢谢你,因为你,温暖了我的四季。”
砸了金山寺,我与金山寺之间的承负也就消散了吧?
不会影响到我的修行了吧?
......
由于近日杭州城内闹妖。
上到知府,下到各级县令,如今齐至金山寺。
希望可以请寺内方丈出手除妖。
大雄宝殿内。
杭州知府与同知聂景行叩拜完佛祖以后,便将殿内众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法河一人。
“方丈,明人不说暗话。”
“杭州闹妖一事,将近半月,人心惶惶。”
“城内百姓不敢出门做生意,杭州经货不振,假以时日,必酿大祸。”
聂景行深感忧虑。
杭州知府深以为然,
“整座杭州,上百万人口,都指着本官吃食。”
“这妖,必须要除。”
“方丈,佛讲行善积德,此事官府已然无力,需你出手。”
一脸肃穆的法河双手合十,先是念了句佛号,而后又好奇道:
“此事,知府与同知,难道没有上报朝廷,请镇妖司出手?”
知府似有难言之隐。
聂景行开口解释道:“事关杭州政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勿要惊动朝廷。”
法河点了点头,“其实,贫僧已知那妖孽来历。”
“只是,要捉拿此妖,需由贫僧独断。”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知府巴不得法河将事情都揽过去,
“除妖之事,杭州境内各司,会全力支持方丈。”
不久后。
诸多官吏离开金山寺。
法河独自一人,站在佛像前怔怔出神。
良久,他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所为,皆为苍生。”
说至此处。
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充满杀意,
“杀了你,举世将无人知贫僧真正身份。”
“贫僧可专心修佛,早日证得大乘佛法,护佑黎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