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张道之仍位于金山寺上空。
在他递出一剑之后,见法河还能站着。
便不敢冒然下来。
心中还起了疑虑,法河怎么不还手?
什么情况?
...
随着法河露出本相,自身血气修为正逐渐外泄。
以至于束缚白浅与青儿的牢笼,都开始崩裂。
先是袈裟,被撕裂成碎片。
白浅感到一阵轻松。
再是关押青儿的巨大牢笼。
那刻在牢笼上的经文,逐渐失去光彩,直至没了用处。
青儿破牢而出,蛇身将白浅围绕起来,像是生怕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金山寺的那些和尚,见法河露出大鹏本相之后,都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他们视法河为精神领袖。
一时,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方丈...怎么会是妖呢?”
“法河方丈是被玄真方丈亲自带上山门的,怎么能是妖?”
“妖...怎么能配为我金山寺方丈?”
“...”
也有一些僧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知道法河是妖。
他们都是法河的死忠。
这些年来,法河帮助他们修为大涨,他们对此很感激,
“诸位师兄弟,即使方丈是妖又如何?他不曾害过我们!”
“说得没错,方丈对我们的好,难道,就因为方丈是妖,我们便可视而不见?”
“妖又如何?方丈就是方丈!”
“...”
然而,他们的议论声,对法河来讲,都不重要了。
这时,白浅见张道之仍然站在云端之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便忍不住暗想道:
“道长...不,是天师。”
“天师仍高卧云端,显然是有恃无恐,对眼前局势了然于胸。”
“不愧是高人。”
张道之哪里是了然于胸?
他只是还不知情况如何。
“道长,法河被您一剑穿胸,性命难保,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白浅认为,张道之不将自己‘天师’的身份暴露出来,定是有他的考量。
所以,她仍是称呼其为‘道长’。
张道之一听,顿时有些不敢相信。
法河要死了?
被我一剑所致?
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剑,能杀他?
张道之下意识有些激动,
“白浅不至于骗我。”
“或许,本天师真得很强!”
当然,他认为,这当中,或许也有天师剑的功劳。
毕竟,此剑乃是修行界至宝。
但不管怎么说,是他手握天师剑,杀了法河。
张道之思虑片刻,便就连忙撤去御风符,飘然来到金山寺境内。
还未与白浅打招呼。
就见对法河死忠的那些僧人,竟然一股脑涌上来,作势要保护法河,将那两只蛇妖打杀,
“方丈对我有恩,谁杀方丈,我杀谁!”
“贫僧才不管方丈是人是妖!”
“杀了这两条蛇精!”
“...”
青儿仅是怒吼一声,便让这些叫嚣着要除妖的僧人望而却步。
见状,张道之深感遗憾。
动手啊,怎么不动手?
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就在这时。
锁妖塔方向。
响起一声扩散极远的佛号,
“阿弥陀佛。”
闻言,张道之眉头一皱,
“嗯?有人想装逼?”
紧接着。
一道绽放着璀璨佛光的元神脱离锁妖塔,来到众人跟前。
一些年长的和尚,在见到这道元神时,顿觉不可思议,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您是...玄真方丈?”
“是玄真大师!”
“玄真...金山寺上一任方丈?他老人家不是已经圆寂了吗?”
“...”
玄真元神双手合十,再次默念一声佛号,随后,他看向寺内众僧,缓缓开口道:
“不可再妄造杀孽。”
年长的僧人,对这位玄真方丈都很钦佩。
自是不敢违背他所言。
各自低头,念了声佛号,放下了杀心。
而后。
玄真看向青儿,唉声一叹,
“姑娘,这些年,你在塔中受苦了。”
青儿朝向法河的身影怒吼一声。
多年委屈,她不想就那么算了。
她想让法河生不如死。
但,法河的生命,已然快走到尽头。
法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努力恢复人身,结果却成了个四不像,鸟首人身。
他盘腿而坐。
青儿探过头去。
巨大的蛇首似要将法河吞入腹内。
她不甘的看向法河,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但话到嘴边,只成了一声声怒吼。
她在怪他,在恨他。
然而,法河只是轻蔑一笑,
“妖,就是妖。”
“你与贫僧,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道不同,不相为谋。”
青儿再次怒吼。
法河不敢看向她,目光转移到玄真身上,
“你赢了。”
闻言。
玄真摇头一叹,“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
法河冷笑一声,“贫僧没有错。”
张道之上前两步,将天师剑拔出,仗剑而立,
“你吸食妇人腹中胎儿先天之气,以图净化体内妖气,塑造人身。”
“已然是入了魔道,还不算错?”
法河道:“舍小众而为苍生,贫僧一旦成佛,则众生无忧,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张道之沉声道:“所以,你为了成佛,不惜杀人?杀得还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胎儿?”
法河道:“贫僧已为他们超度,待他们再次来到这世间时,他们会感激贫僧,为他们营造的太平盛世。”
张道之懒得与他再费什么唇舌。
这个人,哦不,是妖,这个妖,已经魔障了。
法河继续道:“当今世道,百姓民不聊生,贫僧成佛,只为救众生,贫僧...没错。”
“贫僧,只是输了而已。”
舍小众救大家。
说得冠冕堂皇。
说到底,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
张道之没忍住,继续开口道:
“口口声声为救众生,却走了邪路,害了人命。”
“即使你成了天下第一,修为举世无双,有了能力可救众生。”
“但因果循环,承负罪业,如山恶果,你扛得住吗?”
说至此处,他换了种语气,语重心长道:
“妖,不是不能成佛。”
“妖,也不是非要变成人。”
“人可救众生,妖也可救,是人是妖,不过外相而已,你念了一辈子的佛,不该是嘴上念念。”
论嘴遁,这辈子,张道之还没服过谁。
毕竟,他认为自己修为低弱,实践能力不强,为了提升修为,倒是让自己的理论知识变得很丰富。
闻言,法河一愣,思虑良多。
执于外相...妖也可救众生?
法河叹了口气。
什么人,什么妖,什么佛,到了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鼓足勇气,看向青儿的眼睛,
“贫僧欠你的,一并还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
“你与贫僧,再不相欠,再不相见。”
说话间,不停外泄的血气,突然融入青儿的身躯内。
不消片刻,青儿已是恢复人身。
见状,张道之下意识说了句,
“真润啊。”